上线以来始终占据小众影片讨论热度前列的《我们都要去世界博览会》,近期再次因为观众解读的两极分化登上文娱话题榜:有观众直言看完后“三天还走不出那种浸入式的压抑感”,也有观众认为全片节奏过于碎片化,根本看不懂导演想要表达的核心。不同于常规青春题材或恐怖类型片的叙事逻辑,这部作品从创作初期就刻意模糊了纪实与虚构的边界,甚至不少观众最初刷到相关片段时,误以为是博主分享的真实生活记录,直到看见片尾的演职人员表才反应过来是剧情片。这种“伪纪录片”式的拍摄手法固然提高了观众的代入门槛,却也恰恰成为这部小成本作品突围的核心优势——它没有预设任何观影立场,而是把解读空间完全交还给了屏幕前的观众。根据票务平台的用户画像显示,这部影片的核心受众集中在18-28岁区间,其中近七成观众表示自己有过“长时间独自居家上网”的经历,这也让作品中关于网络身份、虚拟社交的探讨有了更广泛的共鸣基础。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青少年题材影片把重心放在校园恋爱、家庭矛盾等具象冲突上,《我们都要去世界博览会》的故事切口小到几乎有些“私人化”:独自居住在郊区的少女凯西,在某个深夜参与了网络上流行的“世界博览会挑战”,按照规则录制了宣誓视频上传,之后她的生活开始出现各种难以解释的变化,而屏幕另一端一个匿名的男性账号,始终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夸张的jump scare(突发惊吓),也没有明确的反派角色,全片的恐怖感全部来自于细节的堆叠:凯西对着镜头记录自己睡眠时的状态,醒来却发现视频里出现了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动作;她分享的日常绘画里,反复出现同一个不知名的符号,而那个符号最早出现在“挑战”的规则说明里。导演简·肖恩布伦特意选用了手机录屏、摄像头自拍等非专业拍摄设备的素材作为正片内容,甚至很多片段没有固定的运镜,就是演员拿着设备随手拍摄的日常,这种粗糙感反而消解了剧情片的刻意感,让观众忍不住去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饰演女主角凯西的演员安娜·科布在拍摄这部作品时还不满18岁,是剧组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招募的素人演员,此前几乎没有任何专业表演经验。这种“非专业”的特质恰恰契合了角色的状态:她对着镜头说话时偶尔会出现的停顿、紧张时无意识摆弄头发的小动作、情绪崩溃时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的哭腔,都让这个独居少女的形象真实到让观众有些心疼。在影片的幕后访谈中安娜曾提到,很多场景导演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台词,只是告诉她当下角色的情绪状态,让她自由发挥,其中凯西对着镜头讲述自己从小到大的孤独感的那段戏,几乎是安娜的真实感受输出,拍完之后她坐在原地缓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出情绪。有影评人评价,正是这种“半即兴”的表演方式,让这部充满虚拟设定的作品有了最扎实的现实根基,观众相信凯西这个人物是真实存在的,才会对她的遭遇产生共情。对比近年好莱坞流行的“成熟演员演青少年”的选角逻辑,这种起用素人的方式反而精准踩中了当下观众对于“真实感”的需求,这也是小成本独立影片对抗工业流水线作品的重要优势。
随着影片讨论度的升高,关于“世界博览会挑战”的原型也被网友挖了出来:这个设定灵感来源于2010年前后在欧美青少年网络社群中流行的“蓝鲸游戏”“午夜挑战”等类似的网络从众活动,参与者往往是在现实中缺少社交联结的年轻人,他们通过参与统一的仪式化活动,寻找群体归属感。导演简·肖恩布伦在创作剧本时,采访了二十多个有过类似参与经历的年轻人,发现大多数人其实知道这些活动并没有什么“超自然力量”,但他们依然愿意参与,只是想要找到一种“被看见”的感觉。这也是这部作品跳出“恐怖题材”局限的核心:它真正想要探讨的从来不是什么网络诅咒,而是数字时代下,年轻人的身份认同焦虑与情感联结的缺失。对比同类型的“网络迷踪”类影片,《我们都要去世界博览会》没有把镜头放在猎奇的案件上,而是对准了普通人的精神世界,这种创作方向也为近年陷入套路化困境的桌面电影、伪纪录片类型提供了新的创作思路。
目前这部影片在全球独立电影展映环节已经收获了十多个奖项提名,在烂番茄的新鲜度稳定在92%,但普通观众的爆米花指数却只有68%,这种口碑分化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对于习惯了强情节、快节奏商业片的观众来说,这部作品的叙事节奏确实过于舒缓,甚至前三十分钟几乎没有任何明确的戏剧冲突,全靠细节铺垫情绪。但也正是这种“反类型”的创作选择,让它收获了一众核心受众的喜爱,有观众在社交平台上自发整理影片里的细节彩蛋,比如凯西房间里张贴的海报、她浏览的网页内容、甚至她视频背景里一闪而过的玩偶,都藏着关于角色性格的暗示。从市场表现来看,这部制作成本不到100万美元的独立影片,全球票房已经突破了1200万美元,在疫情后中小成本影片普遍遇冷的市场环境下,这个成绩足以证明其受众认可度。近几年全球独立电影市场都在寻找新的破圈方向,不少作品选择加入更多商业元素来迎合大众,而《我们都要去世界博览会》的成功反而证明,只要找准特定受众的情感需求,完全“作者化”的表达同样能获得市场的认可。
值得注意的是,近期不少观众在二刷三刷之后,提出了新的解读角度:有人认为所谓的“匿名账号”其实是凯西自己幻想出来的,所有的对话都是她的自我拉扯;也有人认为整个“世界博览会挑战”其实是一个针对孤独青少年的骗局,幕后是一群以此为乐的网友。导演在公开场合始终没有对这些解读做出回应,只是表示“每个观众的感受都是真实的,这部作品完成之后,它的解释权就不属于我了”。这种开放式的创作态度,也让这部影片的讨论热度始终居高不下,甚至衍生出了不少二次创作内容,有网友根据自己的理解拍摄了不同版本的结局,还有人专门做了解析视频梳理影片里的细节线索。或许对于一部小成本独立作品来说,能够让观众看完之后愿意反复琢磨、主动讨论,本身就是一种成功,至于故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