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2017年上线引争议 伍迪·艾伦风格化表达引讨论

2017年上映的《摩天轮》上映后便在影迷圈层引发了两极分化的评价，有观众认为这是伍迪·艾伦对纽约故事的又一次浪漫化书写，也有评论直指影片剧作过于套路，是导演创作舒适区里的重复产物。作为伍迪·艾伦职业生涯中第三部以20世纪50年代康尼岛为背景的作品，这部影片从立项阶段就受到了海外艺术片市场的关注，最终全球票房虽然仅突破1500万美元，但在北美艺术院线的上座率连续三周维持在同档期前列，足见其核心受众的认可度。不同于伍迪·艾伦以往作品中常见的知识分子絮叨叙事，《摩天轮》把镜头对准了康尼岛底层小人物的生活困境，用浓烈的色彩和戏剧化的冲突，包裹了创作者对人性欲望的一贯探讨。不少专门研究伍迪·艾伦作品的影评人提到，这部影片其实是导演对自己早年创作风格的一次回溯，把《安妮·霍尔》里的情感矛盾，放到了更具市井气息的游乐场背景里，反而生出了不一样的张力。

作为影片的绝对主演，凯特·温斯莱特的表演是《摩天轮》上映期间最受关注的看点。她饰演的服务员金妮曾经是个怀揣演员梦的女孩，却在两次失败的婚姻后困在游乐场的小餐馆里，终日要应对酗酒的丈夫和叛逆的儿子，生活的琐碎早已磨平了她的锐气。为了贴近这个角色，凯特·温斯莱特特意提前两周到纽约的老式餐馆体验生活，观察中年女服务员的动作神态，甚至特意学习了20世纪50年代服务行业的常用话术。片中她得知年轻的救生员男友移情别恋时，那段情绪从隐忍到崩溃的长镜头，被不少表演类公众号当成“层次化情绪表达”的经典案例反复分析，也让她成功提名了当年的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女主角。有参与过影片试映的观众在采访中提到，那段戏放映结束后，影厅里安静了近半分钟，才有人慢慢反应过来鼓掌，完全被角色的绝望感拽进了剧情里。

影片的剧情完全围绕康尼岛这个特定空间展开，金妮枯燥的生活先是被丈夫和前妻生的女儿卡罗莱纳打破——这个女孩因为得罪了黑帮丈夫，偷偷跑回父亲家避难，紧接着，金妮和年轻救生员米奇的婚外情，又让她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三个人的命运在这个喧闹的游乐场里纠缠到了一起。不同于常规家庭伦理片非黑即白的人物设定，《摩天轮》里没有绝对的好人：金妮对生活的不甘是真的，她为了保护自己的感情做出的自私选择也是真的；卡罗莱纳看似天真无辜，其实也在不自觉地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就连看似中立的米奇，本质上也只是个沉迷于“拯救底层女性”叙事的文艺青年，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承担过责任。伍迪·艾伦没有在剧情里给出任何道德评判，只是把小人物在欲望里挣扎的状态剖开给观众看，这也是不少观众看完影片觉得“堵得慌”的核心原因。

影片的视觉风格也和剧情形成了极强的反差，负责摄影的是曾经和马丁·斯科塞斯合作过《无间道风云》的维尔莫什·日格蒙德，他特意用了饱和度极高的色彩来呈现康尼岛的场景：夜晚亮起来的霓虹灯、游乐场里明黄色的过山车、海滩上晃眼的日光，所有看似热闹温暖的场景，都和角色压抑的内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特意去康尼岛打卡，寻找影片里出现过的摩天轮和小餐馆，甚至带动了当地2018年暑期的旅游热度，这也是主创团队意料之外的效果。值得注意的是，《摩天轮》上映的2017年，正好是好莱坞复古题材爆发的节点，前有《水形物语》用复古外壳包裹奇幻故事，后有《华盛顿邮报》还原20世纪70年代的新闻行业生态，观众对复古题材的接受度持续走高，也让这部小众艺术片获得了超出预期的传播度。和同期的复古题材作品相比，《摩天轮》没有刻意还原时代的宏大叙事，所有的时代细节都藏在角色的服装、街边的广告牌、餐馆里的收音机内容里，反而更有生活化的真实感。

关于影片的争议，主要集中在剧情的“狗血”设定上，有观众认为婚外情、继女和继母爱上同一个男人的桥段太过戏剧化，不符合伍迪·艾伦一贯的生活化叙事风格。但也有支持者提出，康尼岛本身就是个充满戏剧性的场所，每天都有无数陌生人在这里相遇又分开，发生任何故事都不奇怪，这种刻意的戏剧化，反而是导演的刻意设计。影片结尾处，金妮坐在餐馆窗边看着远处的摩天轮，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面无表情地擦着桌子，丈夫还在旁边念叨着明天的工作，所有的冲突最终都落回了平庸的生活里，这个没有给出明确结局的收尾，也成了观众争论的焦点：有人觉得金妮之后会继续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也有人觉得她总有一天会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困住她的地方。事实上伍迪·艾伦在后续的采访里从来没有回应过关于结局的解读，他说每个观众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给角色安排未来，这本来就是电影的魅力所在。

如今距离《摩天轮》上映已经过去7年，这部影片在豆瓣的评分稳定在7.2分，在伍迪·艾伦的所有作品里处于中等位置，但仍有不少新观众因为凯特·温斯莱特的表演片段慕名而来。在近几年好莱坞愈发追求强剧情、快节奏的创作环境下，这种靠人物情绪推动故事的作品已经越来越少，哪怕有争议，也依旧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最近还有影迷整理了伍迪·艾伦所有以纽约为背景的作品，发现《摩天轮》里出现的不少街道和建筑，在他20世纪80年代的作品里就曾经出现过，相当于导演用几十年的时间，搭建了一个专属的纽约电影宇宙。不知道下一次伍迪·艾伦再把镜头对准纽约的普通人时，又会给观众带来什么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