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地亚战争片《第六巴士》：小众题材的市场突围新可能

在全球战争题材影片逐渐走向同质化的当下，一部没有好莱坞级制作预算、没有一线演员加盟的克罗地亚影片《第六巴士》，近期却在多个欧洲艺术院线拿下超出预期的排片占比，甚至在部分东欧国家的观影人次超过了同期上映的商业大片。不少专业影评人在社交平台给出评价，认为这部作品跳出了传统战争片“非黑即白”的叙事惯性，没有刻意渲染英雄主义或者悲情氛围，而是把镜头对准了战争漩涡里最普通的个体选择，这种克制的表达反而让不少观众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根据欧洲电影发行协会的公开数据，该片上映前两周的平均上座率达到37%，远超同类型中小成本战争片22%的平均水平，甚至被不少影迷列入“2022年最被低估的战争影片”清单。

和很多先铺陈时代背景的战争片不同，《第六巴士》的故事开场没有任何宏观的战争局势介绍，第一个镜头就是拥挤的巴士车厢，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乘客挤在一起，有人在讨论前线的消息，有人在试图掩藏自己的身份，有人只想平安抵达目的地。这部影片的核心故事原型，来自南斯拉夫内战期间真实发生的“武科瓦尔巴士撤离事件”：1991年武科瓦尔沦陷后，当地平民试图乘坐国际红十字会安排的巴士撤离交战区，其中第六辆巴士却在途中失踪，车上乘客的下落至今仍有争议。导演没有选择直接还原整个事件的全貌，而是把叙事视角放在了车上的几名普通乘客身上：有隐瞒自己身份的克罗地亚士兵，有想要接走家人的塞尔维亚族教师，有试图记录真相的年轻记者，还有只想带着孩子逃离战火的单亲母亲，几个人的命运因为这辆意外驶离路线的巴士被紧紧绑定在一起。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最深刻的感受是，整部片子里没有绝对的“好人”或者“坏人”，每个角色做出的选择都带着自己的立场和无奈。比如影片里的塞尔维亚族司机，他一边要听从武装人员的命令改道，一边又偷偷给车上的克罗地亚平民递水，甚至冒着风险放走了两个年轻的孩子，这个角色没有被塑造成脸谱化的“反派”，反而让观众看到了战争阴影下普通人的挣扎。饰演士兵的克罗地亚演员菲利普·克里索夫在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提到，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特意采访了三名当年经历过巴士撤离事件的幸存者，很多人提到当时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身边坐的人是友是敌，这种极致的不确定性，成了整部影片最核心的戏剧冲突来源。

作为一部成本不到200万欧元的中小成本影片，《第六巴士》在制作层面的选择也很有特点：全片没有大规模的爆炸场面，也没有刻意营造的视觉奇观，大部分镜头都集中在狭窄的巴士车厢里，大量的手持摄影和近距离特写，把封闭空间里的紧张感拉到了极致。有电影研究学者指出，最近几年欧洲战争题材影片正在逐渐跳出“宏大叙事”的创作惯性，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开始把视角转向战争中的个体命运，比如之前的《波斯语课》《阿依达，你往何处去》，都是从小人物的切入去展现战争的残酷，《第六巴士》其实正是这个创作趋势下的代表性作品，这类影片不需要靠特效吸引观众，而是靠真实的情感力量触达受众。

不过该片上映后也引发了不少争议，有部分历史学者提出，影片对事件的还原存在一定的艺术加工，没有明确交代当时的冲突背景，可能会让不了解那段历史的观众产生误解。也有观众认为，导演刻意弱化双方的立场冲突，是在“回避历史责任”。针对这些争议，导演托米斯拉夫·弗拉尼奇在戛纳电影节展映后的交流会上回应称，自己拍摄这部影片的目的不是为了评判谁对谁错，而是想展现战争里所有普通人的困境，“不管你属于哪个民族，在灾难面前你首先是一个人”，他坦言自己在剧本创作阶段采访了近20名事件亲历者，很多细节都是来自受访者的真实回忆，并没有刻意偏向任何一方。

目前《第六巴士》已经拿到了多个国际电影节的展映邀请，还入围了第35届欧洲电影奖的最佳影片初选名单，国内也有不少视频平台正在洽谈版权引进事宜。对于很多习惯了好莱坞式战争片的观众来说，这部节奏偏慢、没有激烈冲突的作品可能算不上“好看”，但它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看待战争的视角：那些史书上的冰冷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的选择和命运，才是战争最真实的注脚。现在也有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讨论，如果这部影片能够引进国内，会不会打破国内观众对欧洲战争片的固有印象，毕竟之前很多同类型作品在国内的票房表现都不算突出，这部没有明星、没有大场面的小众影片，能不能获得国内观众的认可，目前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