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档过后的院线市场,小成本影片反而跑出了不错的流量,根据马伯庸同名短篇改编的《长安的荔枝》,就是靠观众口碑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的典型例子。截至发稿,该片的淘票票开分稳定在8.7,购票想看人数环比上映首周涨幅超过40%,不少观众看完后自发二刷梳理细节,让这部没有顶流加持、主打古代职场故事的作品,挤进了暑期档的话题榜前列。和当下院线常见的古装大IP、玄幻大片不同,《长安的荔枝》从一开始就没有走流量路线,而是把所有制作精力放在了细节还原和剧情逻辑打磨上,这种偏向内容本身的创作思路,反而戳中了不少对套路古装片审美疲劳的观众。从同类作品的市场表现来看,近两年国产古装赛道已经逐渐从堆流量、拼服化道的内卷,转向了对故事内核和人物落地的挖掘,这部影片的出圈,其实也是这种行业趋势的一个缩影。
很多观众记住这部作品,最先都是从“大唐基层公务员接下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个点产生共鸣的,故事的核心设定其实很现代:天宝十四年,长安城的小吏李善德接到了一个差事——从岭南运送新鲜荔枝到长安,供贵妃生辰享用。稍微懂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唐代没有冷链运输,岭南到长安五千里路程,鲜荔枝摘下后不过三日便会变色变味,这本质上就是一个送命题,接旨的人要么累死在路上去,要么办事不力被杀头。这种“被KPI逼到绝境”的设定,让不少当代打工人看完直呼“隔着一千年都能共情”,影片没有把古代官场塑造成模糊的背景板,反而把体制内的层级压榨、人情往来拍得十分落地,这种和当代职场情绪的连接,是它能在社交平台快速出圈的关键。
扮演主角李善德的是实力派演员大鹏,这次的角色其实和他以往的荧幕形象反差不小,以往大鹏塑造的多是带点市井痞气或者小人物逆袭的爽感角色,这次的李善德,从一开始谨小慎微、为了养家糊口接下烂活的小吏,到中途走投无路、在岭南和长安之间反复碰壁的“异类”,再到最后勘破权贵规则的明白人,整个情绪转变的层次感被控制得非常细腻。很多观众评论说,看大鹏演李善德不会出戏,看不到刻意的“演技设计”,反而像真的看到了那个被扔到惊涛骇浪里,只能拼着一口气往前闯的小人物。相比之下,片中几位配角的发挥也可圈可点,不管是阴狠圆滑的杨国忠,还是在岭南愿意帮李善德一把的胡商苏谅,甚至只是露了几次面的驿站小卒,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逻辑,没有完全扁平的工具人,哪怕是反派也不会为了坏而坏,这种人物塑造的分寸感,在当下的国产院线片里其实并不多见。
作为一部古装片,《长安的荔枝》在细节上的用心也被不少历史爱好者点赞,为了还原唐代长安坊市和岭南的风貌,剧组没有全部依赖绿幕抠图,而是在西安和广东多地取景,就连运送荔枝的 Icebox (也就是古代的保鲜冰窖)的构造,都参考了《新唐书》里的相关记载,甚至连荔枝的品种都特意选了和唐代记载相符的“妃子笑”,而不是现在市面上更常见的其他品种。这种对细节的较真,其实也和原作者马伯庸的创作思路吻合,马伯庸向来擅长从古代的一个小事件切入,牵出整个时代的肌理,这次改编也保留了这个特点:故事讲的是送荔枝,骨子里写的是天宝末年大唐帝国已经开始松动的地基,权贵阶层为了一口新鲜可以挥霍无数民力,底层小吏拼尽全力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这种从一件小事看透一个时代的写法,比很多空讲大历史的大片更有冲击力。
其实早在这部影片上映之前,马伯庸的多部作品就已经被改编成了影视剧,从《长安十二时辰》到《风起洛阳》,大部分都是体量较大的长篇剧集,这次把短短几万字的短篇小说改编成100多分钟的院线电影,其实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主创没有为了撑时长强行加感情线或者无关的打斗戏,反而把大部分扩容的空间放在了运输过程中遇到的各个关卡的细节上,李善德怎么计算保鲜时间、怎么打通各个环节、怎么在不同的利益集团之间周旋,这些过程拍得越细,观众越能感受到这个任务的“不可能”,最后结尾的反转也就更有力量。从市场反馈来看,这种克制的改编思路是对的,很多原著粉丝都表示,影片拍出了原作那股“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凉感,没有乱改核心设定,这点已经超出预期。
现在暑期档的竞争还在继续,头部大片占据了大部分排片的情况下,《长安的荔枝》能靠口碑杀出一席之地,其实也给业内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不是只有大IP、大制作、顶流主演才能拿到好成绩,把一个好故事讲扎实,把人物立住,让观众能从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自然就会有观众愿意买单。目前该片的排片还在逐步上涨,后续票房走势还有不小的增长空间,只是不知道这种小成本内容优先的创作方向,能不能带动更多同类型的作品出现在院线里,给观众带来更多不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