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影视市场上志怪题材的集中爆发,让《聊斋志异》这个诞生于清代的古典文学IP再度成为行业讨论的焦点。从古装剧到院线电影,再到网络分账内容,短短12个月内就有7个与《聊斋志异》相关的影视项目官宣立项,其中3部已经进入播出或上映阶段。不同于早年改编作品对爱情线的侧重,近期推出的相关内容明显拓展了叙事边界:有的聚焦古代市井小人物的生存困境,有的加入悬疑推理元素重构案件逻辑,还有的从现代视角切入探讨人与妖的身份认同问题。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感慨,原来《聊斋》里不只有聂小倩和宁采臣,四百多篇故事里藏着的社会百态,放到当下依然有极强的现实参照意义。这种内容视角的拓宽,恰恰印证了经典IP跨越时代的生命力,也让不少此前对志怪题材抱有刻板印象的观众开始重新关注这个传统文学宝库。
作为蒲松龄耗费数十年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本身的内容复杂度远超大众的普遍认知。全书近五百篇故事中,纯粹讲述人妖爱情的篇目占比不到三分之一,更多内容是对清代社会乱象的暗喻、对人性善恶的描摹,还有不少充满奇幻色彩的民间异闻。其中《促织》通过小吏因进贡蟋蟀家破人亡的遭遇,直击封建统治阶层对底层百姓的压迫;《席方平》写主角入地府为父伸冤,一路遭遇各级官吏贪腐受贿,更是直接映射了当时官场的腐朽黑暗。有古典文学研究学者指出,《聊斋志异》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奇幻的志怪设定,而是蒲松龄借鬼狐之说写下的“民间社会史”,字里行间都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与生存挣扎。这种扎根于现实的创作底色,也成为当下改编者可以不断挖掘的内容富矿,让这个流传数百年的IP始终能找到与当代观众的情感连接点。
从市场反馈来看,观众对于《聊斋志异》的改编作品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包容度和期待值。灯塔专业版数据显示,近三年上线的11部《聊斋》相关网络电影,平均分账票房达到1872万,远高于同类古装网络电影的平均水平;2023年播出的某部改编自《连城》的古装网剧,开播前站内预约量突破200万,播出后相关话题累计阅读量超过30亿,其中关于“女性互助”“知己情谊”的讨论占比接近60%,完全超出了大众对“志怪剧”的传统预期。对比同类型的志怪IP改编作品,《聊斋志异》的观众覆盖范围更广:25岁以下观众更关注新奇的设定和视觉呈现,25-40岁观众更在意故事对现实的映射,40岁以上观众则更多是出于对经典IP的情怀关注相关内容。这种跨年龄层的受众基础,让《聊斋志异》成为少数不受内容赛道限制的IP,既可以做小成本的垂直向内容,也可以支撑起S级的大制作项目。
值得注意的是,近两年的《聊斋志异》改编作品正在逐渐跳出对知名篇目的重复开发。早年相关影视内容大多集中在《聂小倩》《画皮》《婴宁》等少数几个大众熟悉的故事上,同质化竞争严重,也容易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而现在已经有不少创作团队开始挖掘小众篇目的价值:改编自《陆判》的悬疑作品,把换心的核心设定和古代讼师查案的剧情结合,跳出了原本的奇谈框架;改编自《黄英》的内容,则重点刻画女主角靠种菊经商实现经济独立的故事,很容易让当代女性观众产生共鸣。有影视行业分析师指出,这种对非知名篇目的开发,不仅能避免内容同质化,也能进一步拓展IP的价值边界,让更多人看到《聊斋志异》多元的内容魅力。对于古典IP的改编而言,最忌讳的就是“炒冷饭”,找到传统故事和当代价值观的契合点,才是经典IP能够持续产出优质内容的核心。
当然,《聊斋志异》的改编也并非没有争议。部分改编作品为了迎合市场喜好,随意修改核心设定,把原本充满现实讽刺意义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也曾引发不少原著爱好者的批评。比如某部改编自《促织》的网络电影,把原本的悲剧内核改成了主角靠努力逆袭的爽文故事,完全消解了原作对社会的批判意义;还有的作品为了增加戏剧冲突,刻意放大封建糟粕内容,引发观众不适。针对这些现象,不少业内人士呼吁,改编经典IP首先要建立在尊重原作核心精神的基础上,创新不等于胡编乱造,再创作的过程中需要把握好传统与现代的平衡。毕竟观众之所以愿意为经典IP改编的内容买单,本质上是对原作精神内核的认可,如果完全脱离原作的精神底色,所谓的改编也就失去了根基。
随着国内影视工业化水平的不断提升,《聊斋志异》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奇幻设定也终于有了更好的呈现方式。早年受限于技术水平,很多原作里描写的奇珍异兽、奇幻场景只能靠简陋的特效呈现,很容易让观众出戏;现在的特效技术已经能够较为逼真地还原原作里的各种奇幻场景,也为改编作品提供了更大的创作空间。目前已经有团队在尝试开发《聊斋志异》的动画电影,还有的项目尝试用VR技术打造沉浸式的“聊斋世界”,让观众能够亲身走进蒲松龄笔下的鬼狐世界。未来《聊斋志异》还会以哪些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又会有哪些新的故事被挖掘出来,仍然留给行业和观众足够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