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获奖影片《藩篱》重映 现实向叙事引发当代观众共鸣

随着近期经典现实题材影片复映潮来袭，2016年上映的丹泽尔·华盛顿执导作品《藩篱》凭借点映场9.2分的观众评分再次登上社交平台热搜，不少观众在购票平台留言表示，时隔7年再看这部改编自普利策戏剧奖的作品，反而对故事里的家庭困境、代际冲突有了更具象的理解。有院线经理透露，此次复映的观众构成中，25-35岁群体占比超过6成，远高于首映时30岁以上观众占主流的情况，这种跨年龄层的共情力，恰恰印证了现实题材作品的生命周期远高于同质化的商业类型片。对比近年同类型家庭题材影片，多数作品往往倾向于用温情和解弱化矛盾，而《藩篱》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从始至终没有试图给观众提供标准答案，只是冷静地铺陈普通人被生活困住的真实状态。

很多观众看完影片最难忘的角色，是丹泽尔·华盛顿饰演的男主角特洛伊，这个曾经是棒球运动员的黑人清洁工，人到中年被困在匹兹堡的普通民居里，每天对着后院的栅栏反复敲打，却始终没有把栅栏建完。不同于常见的“隐忍父亲”或者“失败家长”的扁平化设定，特洛伊的性格里充满了拧巴的矛盾：他会为了给家人争取更好的生活和上司争执，要求和白人同事获得同样的开车上岗的机会，转头又会用近乎专制的态度拒绝儿子走体育职业的道路，甚至把儿子攒了多年的大学学费拿去给自己的私生女交抚养费。创作者没有刻意美化这个角色的缺陷，也没有简单把他的暴躁归因于时代歧视，这种复杂的人物塑造，恰恰是故事最有张力的地方。不少观众会在观影时一边不满他的固执，一边又忍不住共情他曾经被时代剥夺的梦想，理解他为什么会害怕儿子重走自己的老路。

影片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当时种族隔离制度尚未完全废除，黑人运动员即使有再好的天赋，也很难在职业联赛获得公平的出场机会，特洛伊的棒球梦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破碎的。但故事并没有花大量篇幅去展现宏大的时代背景，所有的冲突几乎都发生在特洛伊家的小院子和客厅里，最多的镜头就是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聊天、争吵，对话里藏着每个人的欲望和遗憾。导演丹泽尔·华盛顿在拍摄时特意保留了原版话剧的叙事节奏，没有加入冗余的外景或者戏剧性的冲突转折，很多段落甚至就是长达十几分钟的人物对话，观众却丝毫不会觉得冗长，因为每一句台词背后都藏着角色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这种“去戏剧化”的处理方式，反而让故事的现实感变得更强，观众仿佛就是站在院子里的旁观者，亲眼看着这个家庭的裂缝慢慢扩大。

“藩篱”这个意象在片中出现了很多次，特洛伊每天都在修的院子栅栏是实体的藩篱，种族歧视的环境是困住他的社会藩篱，而他和妻子、儿子之间无法互相理解的隔阂，是更难打破的心理藩篱。特洛伊总说建栅栏是为了保护家人，可他自己却先越过了婚姻的边界，有了婚外的孩子；他想把儿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他受自己吃过的苦，却亲手打碎了儿子的梦想，把孩子推得越来越远。有影评人指出，这部影片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没有把“藩篱”的责任简单推给某一方，每个角色都在自己的认知里做了最好的选择，却最终造成了所有人的遗憾，这种无解的困境，才是现实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很多现实题材作品总喜欢给所有矛盾找一个责任人，或者用一场痛哭流涕的和解解决所有问题，《藩篱》却反其道而行之，直到最后都没有让父子俩达成谅解，特洛伊去世后儿子依然没有放下心里的芥蒂。

维奥拉·戴维斯饰演的妻子罗丝，是影片里最有力量的角色，她18岁嫁给特洛伊，一辈子困在家庭里照顾丈夫和孩子，在知道丈夫有婚外情甚至还有了孩子之后，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决裂，也没有一味地隐忍原谅，只是平静地告诉特洛伊：“这么多年我也有自己的梦想，只是我选择了把你的梦想当成我的梦想。”最后她选择抚养特洛伊的私生女，也不是出于对丈夫的妥协，而是她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她想给这个女孩一个不一样的人生。维奥拉·戴维斯凭借这个角色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配角奖，她在餐桌上对着特洛伊控诉的那段7分钟长镜头，至今都被看作是学院派表演的范本。不少女性观众表示，罗丝的形象打破了大家对传统家庭主妇的刻板印象，她的温柔里藏着极强的韧性，她的选择不是懦弱，而是在有限的人生里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主动权。

从市场表现来看，《藩篱》当年首映时全球票房只有6400万美元，远低于同期上映的商业大片，甚至没进入当年北美票房榜前50，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部影片的评分一路走高，在国内外影评网站的评分都保持在8分以上，此次复映的预售票房也已经超过同档期的小成本新片。这其实也反映出近年观众审美取向的变化：曾经大家进电影院更倾向于选择强情节、强视觉刺激的商业片，现在越来越多观众愿意为这种有现实关照、能引发思考的作品买单。有行业分析师指出，未来现实题材作品的市场空间会越来越大，观众需要的不是悬浮的鸡汤，而是真正能照见自己生活的故事。这次《藩篱》的热映，其实也给国内的影视创作者提了个醒，不用刻意追求话题爆点，只要人物够真实、情感够真诚，即使是讲述几十年前另一个国家的故事，也能打动当下的中国观众。

目前影片的相关话题讨论里，争论最多的还是特洛伊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有人觉得他被时代困住，已经给了家人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也有人觉得他把自己的人生遗憾强加给孩子，本质上是逃避自己的失败。有意思的是，不同年龄层的观众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截然不同，年纪大的观众更容易共情特洛伊的身不由己，年轻观众则更能理解儿子想要挣脱父亲掌控的心情。或许这部影片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从来没有想说服观众接受某一种价值观，只是把生活的本来面目摊开给你看，至于怎么评判，全看你自己的人生经历。不知道看完这部影片的你，又会怎么看待特洛伊这个角色，怎么理解故事里那些跨不过去的“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