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枝裕和《怪物》上映引热议 叙事巧思戳中观众情绪痛点

戛纳电影节斩获最佳编剧奖的是枝裕和新作《怪物》上线流媒体后迅速冲进豆瓣热门电影榜TOP3，目前已有超过20万观众给出评分，评分稳定在8.7分，这个成绩在近年引进的日本文艺片中已经属于第一梯队。不少观众看完后在社交平台晒出的观影笔记里反复提到“最后三十分钟的反转推翻了前面所有的判断”，甚至有观众二刷时特意逐帧寻找前半段埋下的细节伏笔，在全网掀起了一阵“找细节”的讨论热潮。作为是枝裕和时隔多年再次拍摄非原创剧本的作品，《怪物》从立项起就备受关注，不少观众最初是抱着“看是枝裕和怎么拍校园霸凌”的预期走进影院，最终却被故事里藏着的多层视角陷阱和温柔内核戳中。不同于以往是枝裕和作品里熟悉的家庭叙事，这次他把叙事结构玩到了极致，三个完全不同的视角拼接出一个关于“偏见”的内核，让每个观众看完都有自己的解读，有人看到的是成人世界的傲慢，有人看到的是少年隐秘的情感，有人看到的是偏见如何把无辜的人变成他人眼中的“怪物”。

整个故事的第一部分，观众站在单亲妈妈早织的视角展开，她发现正在读小学的儿子麦野凑最近行为越来越古怪，身上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伤口，头发被人剪掉了一块，还经常念叨着“学校里有怪物”，甚至有一天直接失踪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半边脸都是泥。早织去找学校讨要说法，却发现班主任保利老师的回答总是含糊其辞，学校的管理层更是反复打太极，甚至反过来暗示是孩子自己的问题。在早织的视角里，老师是不负责任的施暴者，学校是掩盖问题的帮凶，儿子是被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不少观众看到这里的时候，都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校园霸凌题材故事，甚至有人觉得是枝裕和这次的剧本过于平淡，直到第二部分视角切换到保利老师的视角，整个故事瞬间被推翻。在老师的视角里，他发现麦野凑和班里的另一个孩子星川依里走得很近，星川的父亲是个家暴的男人，星川在学校经常被同学欺负，麦野凑一直在偷偷保护他。他担心两个孩子的关系被人非议，所以才在家长面前故意含糊其辞，反而被早织误解，甚至被学校当成了牺牲品停职。到这里观众才发现，原来第一部分里那些看似“证据确凿”的霸凌行为，其实都有完全不同的真相。

最让观众意外的是第三部分的少年视角，这一部分直接把前面两个视角里的所有“真相”全部打碎。原来两个少年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霸凌，也不存在老师的偏心，所有的误解都来自于成人世界的固有偏见。麦野凑担心星川被欺负，所以故意和他在外面玩的时候假装在打架，剪掉他的头发是因为星川被父亲剪坏了头发，他想帮他剪得好看一点，那些伤口是两个人在山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他们嘴里的“怪物”，根本不是指某一个人，而是指那些看不懂他们世界的成年人，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偏见。不少观众看到最后两个少年在洪水里跑出来的场景时，都忍不住破防，原来整个故事里没有真正的坏人，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觉得自己是对的，最后却把两个少年逼到了只能躲在山里的小屋里，把老师丢了工作，把妈妈逼到了崩溃的边缘。这种“全员无恶人，却全员都做了恶”的叙事，比直白的善恶对立更让人觉得压抑。

不少观众看完后都在讨论，到底谁才是片名里说的“怪物”？有人说是傲慢的成年人，有人说是世俗的偏见，也有人说根本没有怪物，怪物只是大家心里的恐惧和恶意。事实上是枝裕和在采访里也提到过，他这次不想拍一个非黑即白的故事，也不想明确告诉观众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他只是想把不同视角下的真相摆出来，让观众自己去判断。这种留白式的叙事，其实也是是枝裕和近年作品里很少见的，他放弃了以往擅长的细腻情感铺陈，反而用了悬疑片的结构来讲一个充满暖意的故事。和他之前的《小偷家族》《海街日记》比起来，《怪物》的戏剧冲突更强，叙事节奏更快，但是内核还是他一贯的温柔，哪怕是讲偏见和误解，最后落在细节里全是对人的悲悯。

值得注意的是，《怪物》的剧本是由著名编剧坂元裕二创作的，这也是是枝裕和继20多年来首次使用他人写的剧本拍摄电影。坂元裕二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日常的故事里藏满细腻的情感和对社会议题的思考，他写过《四重奏》《大豆田永久子与三名前夫》等爆款日剧，对人物心理的刻画极其细腻。两个人的合作可以说是互相成就，是枝裕和把坂元裕二剧本里的细节拍得极其克制，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夸张的冲突，哪怕是最有张力的情节，也都是用极其平淡的镜头拍出来，反而更有冲击力。不少业内影评人提到，《怪物》其实代表了近年日本文艺片的一个新趋势，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家庭叙事，而是开始尝试用类型片的手法来包裹社会议题，这种尝试不仅没有降低作品的艺术性，反而让更多普通观众愿意走进影院看这类题材的作品。对比国内近年的同类型现实题材作品，大多还是停留在直白的情绪宣泄上，《怪物》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叙事方式，其实也给国内的创作者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现在网上关于《怪物》的解读还在不断出现，有人专门整理了全片的几十个细节伏笔，比如两个少年交换的水瓶，学校里反复出现的火灾警报，还有最后洪水过后重新长出来的植物，每个细节都有不同的解读。有人觉得最后两个少年是活着走出了洪水，也有人觉得那只是他们的幻想，还有人觉得整个故事其实是两个少年的意识流叙事。是枝裕和自己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他在首映礼上曾经说过，“每个观众看到的真相，就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真相”。这种开放式的处理，反而让《怪物》的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上线一个多月，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了10亿，不少之前很少看文艺片的观众，也因为网上的讨论特意去看了这部电影。现在还有不少观众在呼吁国内能够引进这部电影的院线版本，想在大银幕上再看一次那些细腻的细节，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有相关的引进消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