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樟柯短片《营生》上映后引发热议 小人物叙事获好评

作为贾樟柯2016年推出的现实题材短片，《营生》自上线以来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讨论热度，不少观众将其称为“被低估的短篇现实主义样本”。这部时长仅25分钟的作品，拍摄于山西的煤炭重镇汾阳，故事内核围绕三位被煤矿裁员的失业工人展开，全程没有刻意制造的戏剧冲突，却凭借极具烟火气的细节戳中了大量普通观众的情绪。有影评人统计，在豆瓣短评区，超过六成的观众给这部作品打出了四星以上的评分，其中“真实”“接地气”“看到了身边人的影子”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评价关键词。和近年来不少刻意渲染底层苦难的现实题材作品不同，《营生》的叙事始终保持着克制的疏离感，没有刻意引导观众的情绪走向，反而让每个观影者都能从角色的经历里找到自己熟悉的生活片段。

整部作品的演员选择本身就带着强烈的实验色彩，三位主角并没有启用职业演员，而是分别由导演贾樟柯本人，以及他的长期合作伙伴、摄影师余力为和制片人林旭东出演。三人的表演几乎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蹲在路边抽着廉价香烟聊天的状态，和当地随处可见的中年工人没有任何区别。有熟悉贾樟柯创作轨迹的观众发现，《营生》里的很多细节都和他早年的成名作《小武》《站台》形成了隐秘的呼应，同样是汾阳的街头巷尾，同样是在时代浪潮里找不到方向的普通人，只不过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年轻迷茫者，到了中年要面对的是更为沉重的生存压力。贾樟柯在后来的访谈里提到，这次非职业演员的尝试，本来只是几个朋友的即兴创作，原本没有计划公开发布，没想到剪完之后的效果意外贴合自己想要表达的主题。

故事的开篇没有任何背景铺垫，直接把镜头对准了煤矿门口的空地上，三个刚被裁员的工人蹲在路边，对着一份招聘启事研究出路。有人提议去给别人开货车，有人想凑钱做点小买卖，还有人琢磨着去城里的工地找活儿干，几个看起来没什么谱的计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就构成了前半段的主要内容。没有哭天抢地的抱怨，也没有对未来的宏大憧憬，所有的讨论都围绕着“能不能赚到钱”“能不能养活家里”展开，甚至几个人中途为了谁多抽了一根烟的小事拌嘴，都充满了真实的生活质感。不少有过工厂工作经历的观众表示，这段对话几乎就是自己身边同事日常聊天的复刻，没有任何艺术加工的痕迹，恰恰是这种不加修饰的呈现，反而比刻意设计的剧情更有冲击力。

三个角色的设定也极具代表性，话多、总想着投机取巧找轻松活儿的中年人，沉默寡言、家里有孩子要养的老实人，还有看起来最清醒、实则也拿不定主意的领头人，几乎就是无数个面临中年危机的普通劳动者的缩影。整个故事里没有真正的“主角”，三个人的经历共同构成了时代转型期底层劳动者的群像，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也没有逆袭的爽文剧情，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在短片的后半段，三个人凑钱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打算走街串巷收废品，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了别人的车，好不容易谈好的生意也黄了，几个人蹲在路边看着被撞坏的车，没说几句话又笑了起来，这种苦中作乐的状态，让很多观众看完之后五味杂陈。

作为一部仅25分钟的短片，《营生》的创作背景其实和当时国内现实题材创作的转向有着密切关联。2015年前后，国内院线的现实题材作品大多偏向戏剧性更强的社会事件改编，很少有创作者愿意把镜头对准普通劳动者的日常琐碎，更不用说用短片的形式呈现这种没有强烈冲突的故事。有行业媒体曾经做过统计，2016年国内公开发布的现实题材短片不足30部，其中能获得大范围传播的不到5部，《营生》的出圈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观众对普通人生存状态的故事有着强烈需求。和同期很多追求精致画面、快节奏叙事的短片相比，《营生》的拍摄手法极其朴素，大量的手持长镜头、自然光拍摄，甚至有些画面的构图都算不上“好看”，但恰恰是这种粗糙感，让故事的真实感进一步提升。

直到现在，《营生》还经常被观众拿来和贾樟柯后来的长片《山河故人》《江湖儿女》做对比，不少观众认为，这部短片里呈现的小人物状态，其实是他所有作品一以贯之的内核。没有对时代的宏大评判，也没有对人物的刻意拔高，只是冷静地记录着普通人在社会变迁里的选择和挣扎，哪怕生活再难，也总能找到一点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最近还有网友翻出了《营生》的幕后花絮，三个“业余演员”在拍摄间隙还在和当地的工人聊天，很多台词都是现场即兴创作出来的，没有写好的脚本，反而让内容更有生命力。也有观众提出，现在的现实题材作品应该多学学《营生》的创作思路，与其花大代价制造悬浮的苦难，不如多花点时间看看普通人的真实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或许这也是这部短片过去这么多年依然被反复提及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