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日某影史经典犯罪片展映活动中,1922年上映的弗里茨·朗作品《马布斯博士的遗嘱》放映场次开票即售罄,不少观众甚至提前三个小时到场排队等候,只为在大银幕上感受这部百年前的“犯罪类型片开山之作”的魅力。作为表现主义电影黄金时期的标杆性作品,这部影片的修复版此前在多个国际电影节展映时就曾引发讨论,有年轻观众看完后坦言“完全不敢相信这是100年前的电影,无论是反派塑造还是悬念设置,放到现在的院线市场依然能打”。相较于当下很多为了反转而反转的犯罪片,《马布斯博士的遗嘱》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首次在大银幕上构建了一个“高智商隐形反派”的叙事模型,这个设定直接影响了后续近百年的犯罪、悬疑甚至超级英雄类型片的创作逻辑。
很多观众对马布斯博士的第一印象,是那个藏在幕后、仅凭意识就能操控他人犯罪的“犯罪界天花板”,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色的诞生其实和20世纪20年代德国的社会环境直接相关。当时魏玛共和国时期社会秩序混乱,通货膨胀严重,民众对未知的社会风险充满恐惧,马布斯博士这个不需要亲自现身、就能通过催眠、暗示、伪造身份等多种手段制造抢劫、诈骗、甚至谋杀案件的反派,恰好投射了当时民众对“看不见的社会操纵者”的焦虑。弗里茨·朗在后来的访谈中也曾提到,他塑造马布斯博士这个角色,本质上是想探讨“权力如何通过隐蔽的方式控制个体”,这个主题放到当下的社会语境中依然具备讨论价值,这也是这部老片至今仍能被不同年龄段观众解读的核心原因。
和常规犯罪片“警察追凶”的线性叙事不同,《马布斯博士的遗嘱》的叙事结构在当时堪称颠覆性:影片开场没有交代反派身份,而是先用一连串毫无关联的犯罪事件抓住观众注意力——证券市场突然崩盘、贵族小姐在赌场被人骗走全部身家、知名商人在家中离奇死亡,所有案件都找不到明确的作案动机,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有效证据,直到调查人员在不同案件的线索中都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博士”身影,整个故事的拼图才逐渐拼凑起来。更颠覆的是,影片中段马布斯博士就已经被关进精神病院,但他在病床上写下的犯罪计划,依然被外面的追随者严格执行,这种“反派肉身被囚禁,意识仍在犯罪”的设定,在100年前的银幕上完全是突破性的创想,后来《沉默的羔羊》《电锯惊魂》等知名犯罪系列,都能看到对这个设定的借鉴。
不少影迷讨论这部影片时,都会提到其中表现主义美学的运用:明暗对比强烈的打光、扭曲变形的建筑场景、角色夸张的妆容和肢体动作,都让整个故事的荒诞感和恐惧感被放大。尤其是马布斯博士出场的场景,灯光永远只打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不需要多余的台词,就能让观众感受到这个角色深不可测的危险感。值得注意的是,弗里茨·朗在拍摄这部影片时,特意没有给马布斯博士设置太多正面的特写镜头,大部分时候他要么藏在面具后面,要么坐在房间的黑暗角落,要么通过镜子的反射出现在画面里,这种处理方式进一步强化了角色“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特质,也让观众的代入感更强,仿佛自己也和片中的受害者一样,时刻处在被监视的状态中。
从类型片发展的角度看,《马布斯博士的遗嘱》可以说是犯罪类型片的“叙事模板原点”:现在观众熟悉的“高智商反派+执着警探”的对立设置、“案中案”的嵌套结构、“反派操控普通民众犯罪”的核心冲突,最早都能在这部影片里找到雏形。有电影学者做过统计,后续至少有30多部知名犯罪片直接或间接借鉴了马布斯博士的角色设定,包括007系列里的布洛菲尔德、《蝙蝠侠》里的小丑等经典反派,身上都有马布斯博士的影子。和当下很多犯罪片把重点放在爽感和反转上不同,《马布斯博士的遗嘱》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对“犯罪根源”的探讨:马布斯博士犯罪从来不是为了钱或者权,而是享受操控他人、破坏社会秩序的过程,这种纯粹的“恶”的设定,反而比很多有复杂背景的反派更让人不寒而栗。
此次展映活动的相关数据显示,购票观看这部影片的观众里,30岁以下的年轻人占比超过70%,不少人是在刷到短视频平台的相关解读后特意买票观看,这也让不少业内人士感慨,真正优质的经典作品永远不会过时,不会因为年代久远就失去观众。有观众在映后交流环节提到,现在看这部影片依然会觉得后背发凉,尤其是想到当下社会里依然有很多类似“马布斯博士”的存在,通过网络谣言、信息差操控普通人的选择,这种跨越百年的共鸣,正是经典影片的魅力所在。目前关于这部影片的修复版是否会在全国艺联进行长线放映的讨论还在持续,不少影迷已经在相关平台留言,希望能有更多机会在大银幕上观看这部影史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