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片《钟无艳》重掀讨论潮 荒诞叙事下的女性议题成看点

时隔二十余年，杜琪峰、韦家辉联合执导的古装喜剧《钟无艳》近期再度登上社交平台热门榜单，不少观众翻出这部经典作品重刷后发现，当年只看懂了齐宣王的昏庸搞笑、钟无艳的“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无奈，如今再看却品出了完全不同的内核。相关话题下，超过30万网友参与讨论，有人调侃“小时候以为是瞎编的古装闹剧，现在才知道是拍给成年人看的婚恋寓言”，影片中打破传统古装片的性别叙事逻辑，以及对亲密关系中权力不对等的隐喻，也让这部2001年上映的老片，在当下的影视语境里呈现出了远超同期同类喜剧的讨论价值。不同于很多翻拍自传统故事的影片，《钟无艳》从一开始就没有走“贤后辅佐明君”的传统叙事路线，而是把这个流传已久的民间故事进行了彻底的现代化解构。

影片中的三个核心角色设定本身就充满了颠覆感：梅艳芳反串饰演的齐宣王，完全跳脱了传统帝王角色的厚重感，把昏庸、懦弱、爱耍小聪明又偶尔透出一点幼稚的可爱诠释得淋漓尽致，他不是常见的“坏”，更像一个始终没长大的巨婴，在感情里永远贪图新鲜、回避责任，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找钟无艳兜底，天下太平就围着夏迎春转，这个角色放到现在看，刚好戳中了很多观众对“巨婴式伴侣”的吐槽点。而张柏芝饰演的夏迎春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祸国妖妃”，她本是狐狸精化身，一边被钟无艳的特质吸引，一边又要按赌约去勾引齐宣王，她的“坏”带着点游戏人间的随性，反而没有太多刻意的恶毒，甚至在某些时刻能和钟无艳站在同一阵线，这种模糊的角色立场，也跳出了传统故事里“贤后妖妃”的二元对立设定。

最被观众反复讨论的还是郑秀文饰演的钟无艳，不同于传统故事里那个只会默默付出、等待君王醒悟的悲情女性，这一版钟无艳从开头就带着极强的自我意识：她武功高强、有治国之才，对齐宣王的喜欢直白又坦荡，脸上的“爱情胎记”是她陷入感情的标识，而她三次对齐宣王说出“你始终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最后干脆利落地决定和离的桥段，更是被很多观众剪进了“女性清醒时刻”的合集里。很多观众重刷后都提到，最动人的不是钟无艳最后等到了齐宣王的悔改，而是她在一次次失望后终于明白，自己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君王的宠爱来证明，这种“爱情不是全部”的价值观，在二十多年前的古装喜剧里出现，堪称超前。放到现在的古装片创作环境里看，这种不把“得到男性的爱”作为女性最终归宿的设定，反而比很多打着“大女主”旗号却依然围绕感情线打转的作品要清醒得多。

作为香港银河映像出品的作品，《钟无艳》看似是脱离了杜琪峰、韦家辉擅长的警匪、现实主义题材的“玩票”之作，实际上内核依然带着鲜明的银河映像风格：看似荒诞戏谑，内核却藏着对人性的精准洞察。全片用大量夸张的喜剧桥段包裹着严肃的议题：齐宣王为了骗钟无艳出兵，随口许下的承诺转头就不认，对应着亲密关系里的空头支票；钟无艳拼尽全力帮齐宣王解决了所有危机，却因为脸上的胎记被嫌弃，刚好戳中了很多人在感情里“付出再多也抵不过新鲜感”的痛点；就连影片里“狐狸精同时爱着两个人”的设定，也暗含了对感情复杂性的探讨，没有非黑即白的评判。当年影片上映时，香港本地票房突破2700万港元，在同年的喜剧片里排名前三，但当时的影评大多只关注到了反串的笑点和演员的表演，直到近些年，观众才逐渐读懂了喜剧外壳下的尖锐表达。

事实上，这类对传统民间故事进行现代化解构的作品，在华语影视圈并不算少见，但大多都停留在“换个演员演老故事”的层面，很少能像《钟无艳》这样，完全跳脱出原始故事的价值框架。比如同类型的《梁祝》《白蛇传》翻拍，很多版本依然在强调“为爱牺牲”的合理性，而《钟无艳》却直接推翻了“女性付出就能换来幸福”的传统逻辑，让钟无艳最终的选择从“等待君王垂怜”变成了“我要自己决定要不要这段关系”。有业内影评人提到，近些年老片翻红的现象越来越多，本质上是因为当下很多新片的价值表达反而趋于保守，观众更愿意从老片里找那些超前的、敢说真话的内容，《钟无艳》能够在二十多年后还能引发大规模讨论，恰恰说明它所探讨的感情中的权力关系、女性的自我价值实现等议题，放到今天依然不过时。

现在打开影片的弹幕，还能看到很多观众刷着“建议所有恋爱脑的女生都来看看这部片”，也有人调侃“齐宣王这样的人放在现实里早就被分手八百次了”，不同年龄层的观众都能在这部看似荒诞的喜剧里找到对应的现实映射。甚至还有观众开始讨论，如果放到现在翻拍这部影片，会不会为了“符合主流价值观”，把钟无艳的结局改成和齐宣王恩爱到老，反而丢掉了原本最有魅力的“清醒”内核。毕竟现在的很多古装作品，都习惯给角色一个圆满的感情结局，好像女性的幸福最终还是要和婚姻绑定，反而二十多年前的《钟无艳》，敢让女主角干脆利落地说出“我不爱你了”，这种洒脱反而成了现在最稀缺的特质。至于这个故事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不同的观众依然有不同的答案，毕竟关于亲密关系里的对错，本来就没有标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