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映第三周,现实主义题材影片《普什图人》的豆瓣评分依旧维持在7.2分区间,评论区的两极化讨论始终没有降温:有观众给出五星评价称其“拍出了少见的民族生活肌理”,也有观众认为叙事节奏偏缓“缺乏足够的戏剧冲突”。这部原本瞄准小众文化题材的作品,上映首周末票房便突破8000万,超出业内此前3000万的预期成绩,甚至超过了去年同类型民族题材影片的总票房。不同于大多数同类作品偏向“他者视角”的呈现方式,《普什图人》从创作之初就确定了由普什图族创作者担任编剧核心,全片超过60%的对白使用普什图语,拍摄过程中也邀请了当地文化顾问全程参与,最大程度避免了外来视角的刻板印象偏差。也正是这种创作选择,让影片在上映后既收获了大量少数民族观众的情感共鸣,也让不少对相关文化缺乏了解的观众坦言“需要一定的理解门槛”。
影片的故事主线并不复杂:居住在阿富汗东部山区的少年卡伊姆,原本过着按部就班的牧民生活,父亲意外受伤后,他不得不独自翻越数百公里山路,前往城市售卖家里的羊群,为父亲筹措手术费用。这条看似常规的“成长线”里,没有刻意设置强烈的反派冲突,也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化的转折,镜头始终跟随着卡伊姆的脚步,记录下他沿途遇到的手艺人、边境检查站的士兵、同样在外谋生的同乡,这些普通人的生活片段串联起来,拼凑出普什图族社会的真实样貌。不少观众印象最深刻的,是片中对普什图族“普什图瓦里”传统准则的细节呈现:遇到困境的路人可以无条件获得陌生人的食宿帮助,对客人的保护优先级甚至高于家人,这些没有被刻意解释的文化细节,恰恰构成了整个故事的逻辑基础——卡伊姆一路上得到的所有帮助,都扎根于这个民族传承了数百年的行为准则。有文化学者在社交平台发文称,这是为数不多的没有把普什图文化符号化的影视作品,“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也没有刻意强调特殊性,只是把普通人的生活拍了出来”。
饰演男主角卡伊姆的14岁少年努尔·汗,是导演组在阿富汗当地学校海选出来的非职业演员,此前没有任何表演经验。据导演在采访中透露,选角时面试了近200个当地少年,最终选中努尔,是因为他“看镜头的眼神里没有刻意的讨好,既有孩子的羞涩,也有山区少年特有的坚韧”。为了贴近角色,努尔提前三个月就跟着剧组深入牧区生活,学习放羊、制作传统食物的技能,片中几乎所有的劳作场景都是他真实完成的,没有使用替身。正是这种非职业演员的原生态表演,让影片的真实感大大提升,不少观众评价“看不到表演痕迹,就像是在看真实的生活记录”。不过也有评论指出,非职业演员的局限性在部分情感冲突强烈的戏份里有所显现,几场需要强烈情绪输出的哭戏,处理方式略显平淡,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观众的共情体验。
作为今年少数民族题材电影中的代表性作品,《普什图人》的市场表现其实也折射出这类题材的发展变化。对比五年前同类型影片大多只能进入艺术院线放映、票房普遍不足千万的境况,近年来随着观众审美多元化,越来越多的小众文化题材作品开始进入大众视野,去年《脐带》《海的尽头是草原》等作品都实现了票房与口碑的双丰收,证明这类聚焦特定民族文化的作品,只要内容扎实,同样能获得普通观众的认可。而《普什图人》在上映前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商业宣传,最初的关注度完全来自影迷群体的口碑传播,上映后凭借话题度逐步提升排片占比,走的完全是“以质取胜”的路线,这也给后续同类型作品的发行提供了可参考的样本。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上映后也引发了部分关于“文化呈现尺度”的讨论。有观点认为,片中对部分传统习俗的展现过于保守,没有触及普什图族社会当前面临的现代化冲击问题;也有观点认为,作为一部面向大众的影视作品,首要任务是完成文化普及,过于深入的争议性内容反而会让普通观众产生认知障碍。这种讨论并没有随着影片的热映结束而降温,反而延伸到了对整个民族题材创作的思考:拍摄少数民族题材时,到底应该优先满足文化记录的真实性,还是优先考虑大众传播的适配性,这个问题似乎至今没有标准答案。而《普什图人》的出现,至少给行业提供了一个新的讨论样本,证明这类题材的创作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广阔。
目前影片的排片占比依旧维持在8%左右,工作日的场均人次也保持在10人以上,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票房有望突破2亿,创下近年来阿富汗背景题材影片的国内票房纪录。对于这个成绩,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已经超出预期,“最初拍这部片子的目的,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普什图人不是新闻里的符号,他们也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达到了”。不少看过影片的观众开始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了解的普什图文化,还有不少人表示看完影片后,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陌生的民族,从这个角度来说,《普什图人》的意义早已超出了一部电影的范畴。至于这种以真实为核心的创作方式,能不能被更多后续作品借鉴,大概还要交给市场和观众来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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