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科幻《登陆》口碑分化 硬核设定下藏人文讨论空间

进入2024年暑期档下半场，国产科幻新作《登陆》的市场表现超出不少业内预判，上映首周三天票房破2.7亿，淘票票开分9.1、豆瓣开分7.4的两级评分反差，更是直接把该片推上了社交平台话题榜。有观众在观后感里直言“这是近几年最敢拍的近未来科幻，把殖民叙事的底裤都扒了”，也有观众吐槽“前半段节奏太拖沓，大量文戏冲淡了太空冒险的爽感”，两种评价的激烈碰撞，反而让不少原本对科幻题材不感兴趣的观众走进影院，想要一探究竟。值得注意的是，该片在购票平台的“想看”用户画像里，25-35岁群体占比超过62%，其中女性用户占比达47%，打破了此前国产科幻“男性受众主导”的常规分布，背后原因正是片方没有把故事核心放在特效堆砌上，而是把“异星生存”作为外壳，真正探讨的是个体在极端环境下的身份认同困境。

和以往国产科幻作品习惯聚焦“人类集体英雄主义”的叙事逻辑不同，《登陆》的主角并不是什么身负拯救人类使命的宇航员，而是一个因为债务问题自愿报名参加异星殖民计划的普通矿工林深。影片没有花费大量篇幅去铺垫星际移民的宏大背景，开篇就是林深乘坐的登陆舱遭遇陨石流撞击，迫降到已经被人类开发了二十年的开普勒452b星球，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拓荒拿高薪”的他，落地才发现所谓的“殖民星球开发”，本质上是资本为了掠夺稀有矿产，刻意隐瞒了星球上的极端气候风险，所有报名的殖民者都是被高薪诱饵骗来的“ disposable worker”。饰演林深的演员章宇在采访中提到，自己拿到剧本时最触动的就是这个角色的“普通”，“他不是什么英雄，甚至一开始满脑子都是赚够钱回去给女儿治病，面对不公他第一反应是忍，直到身边的同伴接连因为星球的辐射病、矿场的安全事故死去，他才慢慢开始想反抗，这种普通人的觉醒比全能英雄的故事更有力量”。

片中最受争议的一段剧情，是林深发现矿场管理者为了降低成本，故意不给工人配备防辐射装备，甚至修改了星球的大气检测数据，把每七天一次的超强辐射风暴谎报成“常规气象波动”。这段剧情上线后，不少观众把这段情节和现实中部分企业漠视劳工权益的新闻做对比，相关话题#登陆里的殖民套路照进现实#一度冲上微博热搜榜第三位。也有观众认为这段设计太刻意，“科幻片里搞社会议题太出戏，不如多拍点太空逃生的刺激场面”。针对这类质疑，导演张中臣在首映礼的映后交流里回应，“我们做近未来科幻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幻想多么遥远的科技，而是把当下社会里正在发生的问题放到未来的语境里放大，让观众看到如果我们对资本的逐利性不加约束，未来会走到哪一步”。这种把现实主义内核嵌套进科幻外壳的创作方式，其实是近年国产科幻创作的新趋势：从《流浪地球》系列的家国叙事，到《宇宙探索编辑部》的民间科幻浪漫，再到《登陆》的社会议题表达，国产科幻正在摆脱“硬科技至上”的单一评价体系，逐步形成更多元的创作方向。

从工业完成度来看，《登陆》的特效水平其实已经达到了国产科幻的第一梯队，影片里开普勒452b星球的紫红色沙尘地貌、巨型采矿机械在风暴里运作的场面，都没有明显的廉价感。特效团队透露，为了还原异星的重力环境，他们特意把所有的尘埃运动速度调到地球的1.6倍，连风暴里碎石的飞溅轨迹都做了物理模拟，光是登陆舱迫降的7分钟镜头，就做了11个月的后期。但有意思的是，观众讨论度最高的片段反而不是这些大场面，而是林深和同住一个营地的老工程师老周的一段深夜对话：老周拿出自己藏了三年的地球土壤样本，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点土撒回老家的祖坟里，林深掏出女儿的照片说等赚够了钱就回去带她去看海，两个在异星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没有说一句豪言壮语，却把“乡愁”这个最中式的情感，讲得比任何宇宙奇观都动人。不少观众看完这段都表示，“原来科幻片里最打动人的永远是人，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科技”。

当然，《登陆》的短板也十分明显，影片前三十分钟为了铺垫林深的背景，插入了大量地球时期的回忆片段，打乱了叙事节奏，不少观众反映前半个小时差点睡着。此外影片的反派角色设计过于脸谱化，矿场管理者从头到尾都是唯利是图的形象，没有任何人物弧光，最后被林深带领工人推翻的剧情也显得有些仓促，逻辑上存在不少漏洞。不过放在国产科幻的发展脉络里看，这些瑕疵其实都属于“探索中的试错”，毕竟此前几乎没有国产科幻作品尝试过这种“硬科幻+社会议题”的创作路径，能做到把故事讲完整、把核心观点传达到位，已经算得上是一次成功的尝试。截至目前，《登陆》的排片占比已经从上映首日的18.7%上涨到27.3%，猫眼专业版预测总票房有望突破8亿，这个成绩对于一部成本只有3亿的中等体量科幻片来说，已经远超片方的预期。

近年观众对国产科幻的包容度其实越来越高，不再要求每部作品都能达到《流浪地球2》的工业水准，反而更愿意为有新意、有表达的作品买单。《登陆》的走红其实也给行业提了个醒：科幻题材从来不是只有“打外星人”“拯救世界”这一种拍法，把镜头对准普通人在未来环境里的生存困境，同样能拍出有感染力的故事。目前该片的豆瓣评分已经从开画的7.4涨到了7.6，后续随着口碑的进一步发酵，票房还有上涨的空间。不过也有观众提出疑问：这种把现实议题放到科幻背景里的创作方式，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国产科幻的跟风方向？如果后续出现大量同类型作品，观众会不会很快审美疲劳？这些问题，可能需要等更多创作者交出答卷才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