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文艺片《绝响》口碑发酵 传统技艺传承引观众热议

在今年暑期档商业大片扎堆的市场环境下，投资不足千万的文艺作品《绝响》凭借点映阶段的超高上座率和观众自发的口碑传播，意外从一众头部影片中撕开了一道缺口。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该片上映首周排片占比从最初的2.1%逆升至5.8%，场均人次更是超过了同期上映的两部好莱坞特效大片，这种小成本文艺片实现票房逆袭的情况，在近三年的内地电影市场都十分罕见。不少影院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都提到，很多观众是专门奔着影片里的粤剧老腔和非遗内容来的，甚至有不少观众是带着家里的长辈一同购票入场，这也让《绝响》的受众群体跳出了常规文艺片以年轻文青为主的圈层，覆盖到了更多年龄层的观众。有业内评论指出，《绝响》的走红本质上是当下观众审美多元化的直接体现，当市场被同质化的爽片填满时，那些承载真实情感和传统文化内核的作品反而更容易戳中观众的情感软肋。

不同于以往同类题材刻意渲染“苦情”的叙事方式，《绝响》把故事的切入点放在了一对关系疏离的父女身上：年近七十的粤剧团老鼓师林德山在退休后突然患上阿尔茨海默症，记忆不断退回到自己青年登台的时期，在外做独立音乐人的女儿林墨为了照顾父亲，不得不暂时停下手里的巡演工作回到老家，在帮父亲整理旧物的过程中，她意外发现了父亲藏了几十年的半本鼓谱，那是林德山年轻时和师父共同创作的粤剧鼓乐《西江月》的残稿，当年因为师父意外离世，这部作品始终没能完成登台，成了老人一辈子的遗憾。整个故事没有刻意制造激烈的戏剧冲突，所有的矛盾都藏在父女俩日常的相处细节里：林墨一开始觉得父亲执着的老技艺早就跟不上时代，直到她偶然听到父亲在无意识状态下敲出的鼓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音乐里一直缺少的那份厚重感，其实就来自于自己从小听到大的这些传统韵律。

饰演父亲林德山的是今年已经72岁的老戏骨张承宗，这也是他时隔12年再次出任电影主演，此前他一直是粤剧界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几乎没有过多的影视表演经验。导演在采访中透露，当初选角时找了好几位知名的老年演员，都觉得演不出老鼓师那种拿鼓槌的自然状态，直到偶然在粤剧团的演出现场看到张承宗，当场就决定这个角色非他莫属。为了演好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状态，张承宗特意去老人院陪同等病症的老人生活了一个多月，很多细节都是他自己观察后加进戏里的：比如老人手里总攥着半根磨得发亮的鼓槌，吃饭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筷子敲碗沿，记不起女儿名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敲一段小时候哄女儿睡觉的鼓点。不少观众在看完影片后都表示，张承宗的表演完全没有“演”的痕迹，那种面对遗忘的恐慌和提起粤剧时眼里的光，比很多专业演员的演绎更打动人。而饰演女儿的年轻演员文清为了贴合角色，提前半年跟着专业的打击乐老师学习，片里所有敲鼓的戏份都是她亲自上阵完成，没有使用任何替身。

在处理“传统技艺传承”这个核心命题时，《绝响》没有陷入一味批判年轻人不重视传统文化的刻板叙事，反而花了很多篇幅去呈现两代人对音乐不同的理解：林墨一开始想把父亲的鼓谱改编成电子音乐参加比赛，被父亲发现后大发脾气，老人觉得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乱改；但后来林墨把自己改编的版本放给父亲听，里面加入了她小时候在剧团后台录下的师父们唱戏的声音，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鼓槌跟着电子节奏敲完了完整的曲目。影片里有个细节让很多观众印象深刻：林德山带着女儿去以前的剧团旧址，发现以前的老戏台现在变成了网红打卡点，年轻人穿着汉服在台上拍照，放的却是改编过的粤剧片段，老人一开始很生气，后来听到一个小孩跟着调子哼，又突然觉得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不管是什么形式，这些东西就不算失传。这种中立的叙事态度，也让影片避免了同类题材常见的说教感，反而能让不同年龄层的观众都能找到共鸣。

近年来国产文艺片在现实题材的挖掘上一直在做不同的尝试，此前《百鸟朝凤》聚焦唢呐传承，《柳青》讲述作家的创作生涯，虽然口碑不俗，但在市场层面始终没能破圈，很大原因在于这类作品往往把传统技艺塑造成和现代社会完全对立的存在，很容易让年轻观众产生距离感。而《绝响》的巧妙之处就在于，它没有把“传承”拍成一个沉重的包袱，反而拍出了传统技艺在当代存活的更多可能性：影片结尾林墨把和父亲共同完成的《西江月》发到了网上，不仅获得了音乐比赛的奖项，还吸引了很多年轻人主动去了解粤剧鼓乐，甚至有不少00后观众看完电影后特意去搜粤剧的相关演出信息。有影评人指出，《绝响》为同类非遗题材的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不用刻意贩卖焦虑，也不用强行升华主题，只要把真实的情感和生活拍出来，观众自然能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这种创作思路的转变，其实也是当下国产现实题材作品不断贴近观众的一个缩影。

随着影片的热度不断升高，关于《绝响》的讨论也开始延伸到电影之外：有粤剧从业者在社交平台发文，称现在很多地方剧团的生存状况比影片里拍的还要艰难，很多老艺人手里的技艺都面临失传的风险；也有观众提出，现在的非遗传承不该只靠情怀支撑，应该像影片里呈现的那样，尝试和更多流行文化结合，吸引更多年轻人的关注。目前已有多地的非遗保护部门表示，会组织相关从业者集体观看《绝响》，后续也会推出更多传统技艺和现代艺术结合的推广活动。而关于影片结尾留下的开放式结局——林墨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北京做音乐，但把父亲也接到了身边，父子俩会不会把粤剧鼓乐和更多音乐类型结合，也成了观众讨论的焦点，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催导演拍续集，想看看这对父女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