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1952》引口碑分化 老片重映戳中当代观众情绪点

最近一段时间，老片修复重映的热潮在国内电影市场持续升温，前有《泰坦尼克号》25周年重映拿下近10亿票房，后有《放牛班的春天》《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等经典作品接连回归，而近期登陆艺术院线的马克斯·奥菲尔斯1952年作品《欢愉》，则在年轻观众群体中掀起了一场意料之外的讨论。不少00后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的观影票根，有人直言“完全没想到70年前的电影能把人性拍得这么犀利”，也有人吐槽“节奏太慢，完全get不到经典的点”，这部原本只在影史爱好者圈子里流传的作品，意外走出了小众圈层，上映首周全国艺术院线场均上座率达到42%，超过了同期上映的多部中小成本新片，在豆瓣平台的评分也从之前的8.4分涨到了8.7分，成为了近期影视市场的一个“逆潮流”现象。

很多观众走进影院之前，对《欢愉》的认知还停留在“影史经典”的模糊标签里，直到看完才发现这部由三个短篇故事串联而成的作品，讲的全是普通人绕不开的人生困境。第一个故事里，年迈的老绅士为了维持体面的社交形象，戴着面具出入舞厅寻欢，直到面具意外掉落才暴露了自己满脸的皱纹与疲惫；第二个故事聚焦一群乡下妓女去教堂参加活动的经历，平日里被周围人鄙夷的她们，在面对纯洁的宗教仪式时展现出了最柔软的善意；第三个故事里的画家爱上了舞女，为了留住对方甘愿付出一切，最后却在对方去世后才发现自己爱的只是想象中的幻影。没有跌宕起伏的强情节，也没有刻意的煽情桥段，三个故事始终围绕“求而不得的欢愉”这个核心展开，把人被欲望裹挟、被身份束缚的状态拍得克制又锋利，有观众看完后感慨“每个故事都像在照镜子，现在的人依然在犯和70年前一样的错”。

影片最让人惊叹的，莫过于奥菲尔斯近乎封神的镜头调度，和现在很多作品依赖特效、频繁切镜头制造视觉冲击不同，《欢愉》里大量使用长镜头跟拍，第一个故事里舞厅的旋转镜头跟着人物滑过舞池、穿过走廊，短短几分钟就把在场所有人的身份、状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观众仿佛真的站在那个喧嚣的舞厅角落，旁观着所有人的伪装与放纵。这种“流动的镜头”在当年的技术条件下实现难度极高，据幕后资料记载，为了拍出舞厅那段流畅的跟拍镜头，剧组专门搭建了可移动的轨道，反复拍摄了17次才最终完成。有电影学者评价，奥菲尔斯在《欢愉》里对镜头语言的探索，直接影响了后来的法国新浪潮运动，特吕弗、戈达尔等导演都曾公开表示受到过这部作品的启发，这也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很多电影专业学生依然会把这部片子拉片反复观摩。

这次重映引发的最大争议，其实集中在影片的价值观层面，有网友看完后在豆瓣短评区留言，认为第二个故事对妓女群体的刻画“过于美化”，还有人觉得整部片子的基调太消极，“把人生所有的快乐都描写成虚假的，太丧了”。但支持的观众则认为，奥菲尔斯并没有刻意美化或者贬低任何角色，他只是冷静地呈现每个普通人的挣扎：戴面具的老绅士不是虚伪，是害怕面对衰老的自己；妓女们的善良也不是刻意的人设反转，是她们在被社会边缘化的处境里，依然保留着对美好的向往；画家的悲剧也不是因为遇人不淑，是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对爱情的想象强加在了对方身上。影片里没有绝对的好人或坏人，每个角色都在自己的困境里拼尽全力抓着那点短暂的快乐，这种对人性的包容刻画，恰恰是现在很多影视作品缺失的特质。

对比近年同类型的文艺片不难发现，观众对这类偏人文向的经典老片接受度正在逐渐提高，2021年《地狱电影院》重映拿下2000多万票房，2022年《永恒和一日》重映也收获了不错的口碑，而《欢愉1952》的票房表现更是超出了很多院线经理的预期。有业内人士分析，这种现象背后其实是观众审美的分化，“现在的观众看了太多节奏快、强情节的商业片，反而会对这种节奏慢、讲人性的作品有需求，老片里没有套路化的剧情，也没有流量演员，反而能让观众沉下心来感受故事本身”。也有院线工作人员透露，现在很多观众会特意避开热门商业片，专门选择艺术院线的老片场次，“尤其是周末的下午场，经常满座，很多都是年轻人带着朋友一起来看，看完还会在影院大厅讨论很久”。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欢愉1952》的重映版本是4K修复版，修复团队花了近一年时间对原片的划痕、褪色部分进行逐帧修复，最大程度还原了影片原本的光影质感，不少看过老版本的观众表示，修复版里舞厅的灯光、角色衣服的细节都比之前清晰了很多，“终于看清楚了老绅士面具上的纹路，那种精致又脆弱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目前影片还在艺术院线持续上映，排片占比虽然只有不到1%，但场均人次一直保持稳定，后续也会在流媒体平台上线。有观众说，看完这部片子最大的感受是“原来我们追求的欢愉从来都不是结果，是追逐的那个过程本身”，至于这个说法到底对不对，可能每个看过片子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