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国》长线表现逆势上扬 小众题材成海外影市黑马

在近年海外独立电影市场普遍被流媒体挤压排片空间的背景下，2017年上映的英国同志题材剧情片《上帝之国》近期又一次冲上了小众电影讨论区的热门榜单。不同于多数同类题材影片依赖电影节热度短期出圈的路径，这部没有流量卡司加持、拍摄成本仅100万英镑的小制作，上映六年来在全球各影视评分平台的用户打分始终保持稳定，烂番茄观众爆米花指数长期维持在92%的高位，IMDb评分近20万用户参评仍达7.7分，甚至超过了同期不少商业类型片的观众口碑表现。有院线从业者在行业论坛提到，近年不少艺术院线在做“乡村题材影展”“当代独立爱情片回顾”等主题展映时，都会把《上帝之国》列入必选片单，每次放映的上座率甚至能超过不少新上映的小众新片，这种长线的生命力在同体量的独立电影中十分少见。

不少观众第一次注意到这部影片，都是被其打破传统同志题材叙事套路的设定所吸引。影片没有刻意强化身份冲突，也没有安排激烈的世俗对抗桥段，反而把故事的核心放在了两个个体本身的情感拉扯上。出生在约克郡农场的青年约翰尼一直困在日复一日的放牧生活里，父亲的中风让他不得不早早扛起家庭重担，常年的压抑让他习惯了用麻木的态度应对生活，直到罗马尼亚 migrant worker格奥尔基来到农场帮忙，两个同样背负着生活压力的年轻人，在湿冷荒凉的牧场里慢慢靠近。导演弗兰西斯·李特意把绝大多数戏份都安排在约克郡的荒野和农场里拍摄，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刻意的浪漫化处理，连主角的对白都少得可怜，所有的情绪转折都藏在递工具的动作、分享食物的细节、放牧时的对视里。有影评人评价，这部影片最特别的地方，是先讲“人”再讲“爱情”，你甚至可以把它当成一部乡村青年的成长故事来看，同性身份只是角色的一部分，而非整个故事的核心矛盾。

饰演男主约翰尼的乔什·奥康纳凭借这个角色拿到了英国独立电影奖最佳男主，此后他凭借《王冠》里的查尔斯王子一角被全球观众熟知，不少观众回头重看《上帝之国》时，都惊叹于他对底层农场青年的塑造精度。为了贴近角色，乔什·奥康纳提前两个月到约克郡的农场体验生活，每天跟着当地牧民一起放牧、修栅栏、给羊接生，手上磨出了真实的茧子，脸也被当地的强风吹得粗糙泛红，开拍时他的状态已经和当地的年轻牧民没有任何区别。另一位主演亚力克·塞克雷亚努为了演好罗马尼亚务工者的角色，特意练习了带罗马尼亚口音的英语，拍摄期间也刻意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保持距离，以此保持角色身上那种疏离、警惕的状态。正是两个演员近乎“素人化”的表演，让整个故事的情感推进显得格外真实，没有常见的爱情片里的刻意撒糖桥段，观众却能从两个角色的细微互动里感受到情感的升温。不少观众表示，自己看片时最被打动的不是两人告白的场景，而是格奥尔基教约翰尼给羊接生、在暴风雪里一起保护羊群的片段，那种两个人共同对抗生活困境的羁绊，比刻意设计的浪漫情节更有冲击力。

作为英国“后脱欧时代”最早一批涉及外来务工者议题的剧情片，《上帝之国》其实藏着不少导演对当时社会环境的观察。格奥尔基作为罗马尼亚来的务工者，在当地始终是“外来者”的身份，约翰尼第一次和他发生冲突时，也骂过带有歧视性的词汇，这种细节的设定，让整个故事的背景没有脱离真实的社会环境。不同于不少同类型影片喜欢把主角放置在“被压迫”的位置来制造冲突，《上帝之国》里的角色困境更多来自生活本身：约翰尼要面对农场经营的压力、父亲的期望，格奥尔基要面对异乡漂泊的不安、随时可能失去工作的焦虑，两个人的相爱本质上是两个孤独的人在荒凉的生活里找到了彼此的依靠。有社会学者在分析英国当代电影中的外来者形象时，特意提到了格奥尔基这个角色，认为他没有被塑造成“被拯救者”或者“闯入者”的刻板形象，反而有着自己完整的人格和生活逻辑，这在当时的英国电影里是十分少见的。

如果把《上帝之国》放到近十年的同志题材影片序列里看，它其实代表了这类题材创作的一个明显转向：不再刻意放大身份的特殊性，而是把同志爱情当成普通的爱情故事来讲述。此前不少同类题材影片都偏向于书写悲剧性的结局，或者把身份冲突作为核心戏剧矛盾，而《上帝之国》却给出了一个温暖的、落地的结局，约翰尼没有逃离农场，格奥尔基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生活，两个人选择一起在约克郡的牧场里经营未来，这种“日常化”的结局反而让不少观众觉得更有力量。据LGBTQ影视研究机构的统计，2017年之后全球范围内的同志题材现实向作品中，“日常化叙事”的占比从之前的23%上升到了47%，越来越多的创作者不再靠贩卖痛苦和冲突来博眼球，而是更倾向于刻画普通同志群体的真实生活状态，《上帝之国》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不少年轻创作者都提到过这部影片对自己的影响。

最近这部影片再次引发讨论，是因为有观众挖出导演弗兰西斯·李本身就出生在约克郡的农场，故事里的不少细节都来自他自己的生活经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影片里的农场生活细节会如此真实。弗兰西斯·李在之前的采访里提到，他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过商业回报的问题，只是想讲一个自己熟悉的、发生在故乡的故事，甚至在选角的时候，他还拒绝了不少想要自带流量加入的演员，坚持要选最贴合角色的演员。如今六年过去，这部当初不被看好的小成本影片，已经成了不少观众心目里最好的爱情片之一，甚至有不少约克郡的牧场因为这部影片成了小众旅游打卡点，不少观众特意跑到当地去看影片里出现过的山坡和羊圈。有意思的是，近期有观众发现，在海外知名影视论坛的“最适合和伴侣一起看的爱情片”投票里，《上帝之国》的排名已经超过了不少经典的商业爱情片，或许对于观众来说，无论是什么性取向、什么背景的人，都能从这部影片里感受到那种“两个不完美的人互相治愈”的温暖，而这种跨越身份的情感共鸣，恰恰是一部好作品最核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