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最终季上线，观众评价呈现两极分化

作为Amazon Prime Video曾经的王牌喜剧IP，《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第五季自上线以来就引发了全网的讨论热潮，不少从2017年第一季就追更的老观众更是直言“看着米琪从家庭主妇走到脱口秀舞台中央，好像也陪着她过完了半个人生”。在最新公布的流媒体平台周播数据中，这部最终季上线首周就拿下了北美非Netflix剧集播放量第三名的成绩，在IMDb单集评分中，大结局单集更是冲到了9.5分的高分，但和奖项、数据的亮眼表现形成反差的是，国内观众对这一季的评价出现了明显的撕裂，有观众认为它给整个系列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也有观众直言“最终季的节奏和人设都崩了，配不上前面四年的铺垫”。这种评价差异其实和中美观众对女性成长故事的认知差异有直接关系，不少国内观众不能接受米琪最终和前夫乔尔依旧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觉得“奋斗多年最终靠和宿敌和解拿到机会”的设定，消解了前面几季铺垫的“女性独立”的内核。

不同于前四季始终围绕20世纪50年代末纽约的喜剧俱乐部场景展开，最终季直接把时间线拉长了近30年，通过穿插未来闪回的方式，把米琪·麦瑟尔从60年代崭露头角到90年代成为家喻户晓的脱口秀女王的人生轨迹全部铺展开来。不少观众一开始对这种打乱时间线的叙事方式非常不适应，尤其是前几集里不断穿插的1980年、1990年的片段，甚至一度被吐槽“像在看人物传记纪录片”，但随着剧情推进，观众才发现这些闪回片段其实都是在铺垫最终的结局——你会发现年轻时米琪在意的名气、爱情、家庭，在几十年的时间尺度下都有了完全不同的注脚，她最终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成功，却也永远失去了部分普通人的烟火气，这种“有得必有失”的现实感，反而比“主角一路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设定更有力量。主创团队在后续的采访中也提到，最终季选择这种非线性叙事，就是不想给观众造一个完美的童话，“女性的成长本来就不是线性的，有妥协，有错过，有后悔，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这一季最受好评的人物线，反而不是主角米琪，而是之前始终作为“冷面经纪人”存在的苏西。前四季里苏西的形象始终是个“事业脑”，永远穿着中性的外套，嘴里叼着烟，为了给米琪争取资源可以和所有主办方拍桌子，观众对她的私生活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出身于纽约的底层家庭，和家人关系很差。而最终季里第一次完整展现了苏西的人生故事：她年轻时也有过爱人，也曾经对生活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在一次次被伤害之后才把自己武装成了刀枪不入的样子，她和米琪几十年的关系也不再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更像是两个不被社会接纳的异类，互相托着对方走到了原本够不到的高度，大结局里两个老太太躺在酒店床上吐槽过去的片段，也被很多观众评为整个系列最动人的镜头。有影评人提到，苏西这个角色的塑造，其实是这部剧最超出普通女性题材剧集的地方：它没有把女性的成功局限在“家庭美满”或者“爱情甜蜜”的框架里，两个女性之间互相扶持的事业伙伴关系，其重量完全不输任何 romantic 的情感线。

针对观众吐槽最多的“米琪最终靠戈登·福特的节目走红，是不是消解了她之前的所有努力”的争议，其实可以放到整个美剧行业的创作语境里来看。近两年来好莱坞的女性题材创作已经逐渐告别了前几年的“大女主爽文”潮流，不再执着于让主角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打脸”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而是更倾向于展现“个人奋斗和时代机遇的关系”——20世纪60年代本来就是美国脱口秀行业爆发的窗口期，米琪有天赋，也足够努力，但如果没有苏西多年的运作，没有当时社会对女性脱口秀演员接受度的提升，她可能永远都只能在地下俱乐部里演出。和同期的其他女性题材美剧相比，《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始终没有刻意回避时代的局限性，米琪一路走过来遇到的性别歧视、行业潜规则，甚至她自己性格里的小虚荣、小任性，都被完整地展现了出来，这种“不完美的主角”反而让整个故事的可信度高了很多。

当然这一季的缺点也确实很明显，前几季里非常出彩的配角线，到最终季都被不同程度地弱化了：米琪的父母原本的人物弧光被草草收尾，前夫乔尔的故事线更是在“靠谱”和“不靠谱”之间反复横跳，甚至有观众吐槽“乔尔进监狱的剧情完全是为了强行给米琪的人生加一点遗憾”。还有贯穿了四季的“女性脱口秀演员生存困境”的主题，到最终季也没有给出更深入的探讨，反而落到了“个人选择”的层面，让不少期待它能有更深刻表达的观众感到失望。但不可否认的是，从2017年到2023年，这部剧确实陪伴了很多观众走过了自己的人生阶段，很多观众看最终季的时候，在意的已经不是剧情是不是足够完美，而是想给那个当初陪着自己走过低谷的米琪，一个正式的告别。截至目前，这部最终季在豆瓣的评分稳定在9.2分，虽然比第一季的9.4分略低，但已经是近三年来评分最高的喜剧类最终季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的落幕，其实也代表着一个阶段的美剧女性题材创作的结束。2016年到2020年期间，好莱坞推出了大量以“女性觉醒”为主题的剧集，从《大小谎言》到《致命女人》，再到《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这些作品虽然背景不同、故事不同，但核心都是展现女性跳出传统社会规训的过程。而近两年的女性题材作品已经开始转向更细分的领域，比如讨论职场困境的《人生切割术》，关注中年女性友谊的《绝望写手》，不再执着于“觉醒”的宏大叙事，而是更关注具体的个体困境。从这个角度来说，《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最终季的争议，其实也恰好是这种创作转向的缩影：观众已经不再满足于“女性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简单叙事，而是想看到更复杂、更多元的女性人生故事。至于米琪的人生选择到底是不是符合“独立女性”的标准，可能不同的观众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都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