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本片《后山的女人》票房逆袭 乡土叙事成市场新看点

国庆档过后的内地影市，原本被视为好莱坞分账大片和头部商业片的“收割期”，却被一部总投资不足3000万的乡土题材作品打乱了节奏。截至10月22日，《后山的女人》上映12天累计票房突破1.7亿，在同档期新片上座率榜单上连续8天保持前三，远超业内最初5000万的票房预期。不少院线经理坦言，该片最初的排片占比仅为4.2%，完全是靠着三四线城市观众的购票热情和社交媒体的口口相传，才逐步把排片拉升到18%的水平，这种“逆跌”走势在近年的非商业类型片中极为罕见。有行业分析师指出，过往国产乡土题材作品往往更偏向奖项导向，故事表达容易陷入刻板的“苦难叙事”，普通观众的接受度有限，而《后山的女人》的破圈，或许意味着这类题材正在找到新的创作和市场路径。

不同于很多同类影片把“留守”作为核心矛盾点，《后山的女人》的故事切口显得格外日常：女主角桂兰是晋西北黄土高原上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丈夫在县城打工意外受伤落下残疾，家里的十亩苹果树、年迈的婆婆和正在读高中的女儿，全部压到了她一个人的肩上。影片没有刻意渲染角色的悲情，反而花了大量篇幅描绘桂兰解决问题的过程：为了给苹果找销路，她跟着村头的年轻人学开直播，对着镜头磕磕巴巴介绍自家的苹果，第一次开播半个小时只有7个观众，其中两个还是自己的侄女；为了说服村里的果农一起搞标准化种植，她带着技术员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被人赶出来过，也被质疑过“想赚大家的钱”，直到她自己家的苹果靠着统一品质卖出去了三倍的价格，村民们才慢慢跟着她干。有观众在豆瓣评论区留言说：“这才是真实的乡村女性，她们的坚韧不是喊出来的，是拌着猪食、剪着果枝、算着进货账一点点熬出来的”。

该片的女主角扮演者张桂英本身就是山西乡村剧团的演员，此前几乎没有大银幕演出经验，导演李睿在采访中透露，最初选角时试过好几位专业影视演员，“妆化得再糙，一说话一动作，还是能看出来是演出来的农民，没有那种在黄土坡上吹了几十年风的质感”。后来剧组到当地选群演，张桂英作为剧团代表来帮忙排演村民扭秧歌的片段，李睿一眼就看中了她身上那种“风风火火又带着点韧劲的劲儿”。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张桂英在拍摄地的村子里住了三个月，每天跟着当地的妇女一起下地干活、生火做饭，连手上的茧子都是那段时间干农活磨出来的。影片中桂兰第一次直播卖货紧张到抠衣角、收到卖苹果的第一笔货款时偷偷抹眼泪的镜头，都是张桂英的即兴发挥，没有按照剧本走，正是这些充满生活质感的细节，让很多观众看完之后觉得“这个角色就像是我们村的婶子”。

事实上，《后山的女人》的创作周期长达五年，剧本前后修改了11稿，最初的版本里也设计了很多戏剧冲突强烈的情节，比如桂兰和婆婆的矛盾、和外出归来的村霸的冲突，甚至还加了一条她和邻村技术员的感情线。但后来主创团队在当地采风的过程中，采访了二十多位类似境遇的乡村女性，发现这些女性的生活里根本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冲突，“她们的难处都是细碎的：今天苹果卖不出去发愁，明天孩子要交学费发愁，后天婆婆要去医院复查发愁，但是愁完了该干嘛还是干嘛，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最终主创团队删掉了所有刻意制造冲突的情节，把镜头完全对准了桂兰的日常：春天下地剪枝、夏天套袋、秋天收苹果、冬天给果树剪枝，一年到头的生活看起来单调重复，却在每一个细节里藏着日子的奔头。

对比近年同类型的乡土题材作品不难发现，2021年的《山海情》之所以能成为爆款，核心也是跳出了传统乡土题材的苦难叙事，把重点放在了普通人如何一步步把日子过好的过程上，而《后山的女人》其实走的是同样的创作路径。有影视行业研究者指出，随着下沉市场观众的观影需求逐步被重视，过去那种悬浮的都市爱情剧、刻意贩卖焦虑的现实题材作品正在失去市场，反而这种扎根生活、有真实细节的“接地气”作品，正在获得越来越多观众的认可。今年以来，已经有三部小成本的乡土题材影片票房突破5000万，这在五年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也说明国产现实题材创作正在逐步摆脱“为了拿奖而拍”的路径依赖，开始真正找到和普通观众对话的方式。

目前《后山的女人》的豆瓣评分稳定在7.8分，是今年以来国产现实题材影片中的高分作品，但争议也同样存在。有评论认为影片的结局过于理想化，桂兰带领村民把苹果产业做起来的过程太顺利，没有展现出乡村创业真正的复杂性；也有观众觉得影片的叙事太过于平淡，缺少戏剧张力，看到一半就能猜到结局。但更多的观众还是给出了肯定的评价，有山西的网友在抖音晒出自己妈妈看完电影擦眼泪的视频，说“我妈说这就是她年轻时候的日子，当年我爸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带我和我弟，还要种五亩地，太真实了”。眼下影片的密钥已经宣布延期到11月底，最终票房能否突破2亿还是未知数，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部没有流量演员、没有大制作的小成本影片，已经给国产乡土题材的创作打了个样，至于后续会不会有更多同类的作品跟上，还得交给市场和观众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