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疯长》上映引发争议 小人物命运叙事戳中现实痛点

2020年七夕档上映的《荞麦疯长》，从首映前放出首支预告开始就处在舆论的中心，既有观众为片中三个异乡人的挣扎故事戳中泪点，也有观众对剧情逻辑、叙事节奏提出的质疑，上映3天票房破亿的同时，豆瓣评分开分仅5.2，后续一度跌至4.7，成为当年七夕档争议最大的国产剧情片。有业内人士分析，这类聚焦边缘群体生存状态的现实主义作品，本身就容易出现评价两极分化的情况，此前《南方车站的聚会》《春潮》等同类作品上映时，也都出现过“看不懂”和“太好哭”的评价各占一半的情况，《荞麦疯长》的争议本质上是国产现实主义创作在商业化与表达性之间寻找平衡时必然遇到的问题。从购票平台的数据来看，25-35岁的一二线城市青年观众占比超过6成，其中不少有过异乡打拼经历的观众给出的评分明显高于其他群体，也印证了这部影片的受众针对性。

马思纯饰演的云荞，是三个角色里最先和观众见面的人物，这个生活在小镇的女孩，最大的梦想是能去上海，穿漂亮的裙子，过和母亲完全不同的人生。她的身上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韧劲，哪怕被生活一次次推倒在地，爬起来还是要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很多观众印象最深的是她在雨夜坐在摩托车后座，头发被风吹得乱舞的那场戏，没有一句台词，但是眼神里的憧憬和决绝，把小镇青年对大城市的向往全都演活了。马思纯为了这个角色刻意减重，还特意去小镇体验了半个月的生活，和当地的年轻人一起打工、聊天，就是为了找到那种“憋着一口气要往外跑”的状态。这个角色身上没有完美的主角光环，她犯过错，也受过骗，甚至连最后的选择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圆满结局”，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让这个角色有了真实的质感。

钟楚曦饰演的李麦，是三个角色里最让观众心疼的存在。作为一名舞蹈演员，她本来有着光明的前途，一场意外的车祸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被迫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也被迫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为了生存一次次放下自己的骄傲。钟楚曦在拍摄李麦在雨中跳舞的戏份时，在零下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舞裙拍了三个小时，最后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出来的效果却让整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红了眼。有学舞蹈的观众看完之后特意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身边就有过类似经历的朋友，“曾经在追梦的路上摔了跟头，那种不甘心又不得不往前走的感觉，完全被演出来了。这个角色的核心从来不是卖惨，而是在泥泞里也不肯低头的那点傲气，哪怕摔得再惨，骨子里的骄傲也没丢。

黄景瑜饰演的吴风，是三个角色里最“沉默”的一个，他是混迹在社会底层的小混混，做着不太光彩的生意，心里却藏着最干净的喜欢。他默默住在李麦的隔壁，从来没有主动出现在李麦的生活里，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甚至最后为了帮她解决麻烦，赔上了自己的人生。黄景瑜这次的演绎打破了观众对他“硬汉角色”的固有印象，他把吴风那种藏在粗犷外表下的细腻和温柔，用很少的台词就表现了出来。很多观众看完之后都对吴风的结局意难平，觉得他的一生太苦了，但也有观众觉得，吴风的选择，正是那个时代里很多不善表达的男性的缩影，他们习惯了把感情藏在心里，用行动代替表达，哪怕最后没人记得他们的付出，他们也觉得值得。

三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在90年代的大背景下，因为一个个偶然的事件，命运被悄悄编织在了一起。他们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拼尽全力，却又一次次被时代的洪流推着走，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没办法掌控。导演徐展雄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这三个角色的故事，原型来自他身边朋友的真实经历，“那个年代很多人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打拼，有的人站稳了脚跟，有的人摔得头破血流，还有的人干脆就留在了半路上，这些人的故事不应该被忘记。”影片的名字“荞麦疯长”，其实就是说的是这些普通人在逆境里的生命力，就像荞麦一样，哪怕在贫瘠的土地里，也能拼命往上长。

针对观众提出的“剧情衔接生硬”“部分情节过于刻意”的质疑，导演也在路演的时候做出过回应，他表示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拍一个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故事，“我想拍的就是那种生活里的偶然性，那些没有道理的苦难，那些你不知道为什么就会降临到你头上的意外，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本身。确实，和很多把现实美化的影视作品不同，《荞麦疯长》里的三个主角，没有一个人实现了最初的梦想，他们的结局甚至带着很多的遗憾，但是这种不圆满，恰恰是这部影片最真实的地方。对于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来说，能不能引起观众的共鸣，从来都不是有没有完美的剧情，而是能不能让观众在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从整个国产电影的市场来看，《荞麦疯长》算不上一部大众意义上的“好片”，但它的出现，其实给国产现实主义创作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不一定非要拍伟光正的人物，不一定非要给所有故事都配一个圆满的结局，那些挣扎在生活里的普通人，那些不那么光鲜的人生，也值得被看见。目前关于《荞麦疯长》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觉得它拍出了异乡人的心酸，有人觉得它为了刻意卖惨而忽视了逻辑，或许对于这类作品来说，有讨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功，毕竟能够让观众看完之后愿意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的生活，想一想那些曾经为了梦想拼命的日子，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至于它到底是被低估的佳作，还是名不副实的烂片，或许还要交给更长的时间去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