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档新片混战进入第三周,中小成本剧情片《不见故人见青山》凭借观众自发传播的“自来水”热度,排片占比从开画首日的3.7%逆势上涨至12.8%,累计票房突破1.2亿,成为今年下半年华语电影市场不折不扣的“黑马选手”。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的观影票根里,特意标注了“散场后在影院坐了十分钟才走”“想起了老家的爷爷”等观影感受,没有流量演员加持、没有强戏剧冲突的乡村题材作品,能在商业片扎堆的档期跑出这样的成绩,本身就已经是值得行业关注的现象。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提到,这部影片的场均人次连续七天超过同档期的头部商业大片,三四线城市的购票占比接近60%,下沉市场的情感共鸣是其能够突围的核心原因。
不同于常见的乡村题材影片刻意渲染“苦情”或“怀旧”的创作路径,《不见故人见青山》的故事切口其实很小:离家十五年的男主林深因为父亲去世回村处理后事,原本计划一周内办完所有手续就返城,却在整理旧物的过程中不断撞见父亲生前留下的痕迹——攒了半柜子他小时候爱喝的橘子罐头、夹在旧书里他初中时得的奖状、院子里他亲手种的已经长到两层楼高的枇杷树,每一处细节都在推翻他之前“父亲根本不在乎我”的认知。全片没有出现一次父子面对面的回忆杀镜头,所有的情感铺垫全靠男主和周围人的对话、对旧物的观察慢慢推进,不少观众评价“前半小时觉得节奏慢,看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这种‘后知后觉的遗憾’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饰演男主林深的演员张默此次的表现也打破了观众对他的固有印象,此前他大多出演都市剧中的精英白领角色,这次为了贴合角色状态,提前半个月到村里跟着老乡干农活,晒黑了三个度,手上磨出的茧子在镜头特写里清晰可见。有影迷翻出他此前的采访,他提到自己接这个剧本的原因是“我和我爸关系也一直很淡,拍这部戏的时候总想起我爸偷偷给我塞钱的样子”,这份私人情感的投射也让角色的情绪表达更有层次感,影片后半段他在父亲的工具房里翻到自己儿时弄坏的收音机,发现父亲早就修好了只是没来得及给他,那段没有台词只有红着眼圈发呆的戏份,被不少观众列入“年度最戳人镜头”榜单。饰演村支书的老演员李庆山更是全片的“定海神针”,他出场的戏份不多,每次开口都是带着乡音的大实话,一句“你爸这些年总在村口坐,说等你哪天开车回来,一眼就能看见”,没有刻意煽情却让很多观众当场落泪。
影片的视觉呈现同样值得单独拿出来讨论,导演把南方山村的四季拍得像水墨画一样:春天漫山的映山红、夏天铺满池塘的荷叶、秋天堆得满地的稻穗、冬天落了雪的青瓦屋顶,没有刻意加滤镜的网红感,每一个镜头都带着真实的生活气息。有影评人提到,这几年国产影视作品里的“中式美学”越来越多,但很多都停留在服化道的表面,《不见故人见青山》的美是扎根在故事里的,山和树都是有情绪的,是承载父子两代人记忆的载体。比如影片里多次出现的青山镜头,男主刚回村的时候看山是灰蒙蒙的,随着他慢慢了解父亲的过往,镜头里的山逐渐变得鲜亮,最后他决定留下来把父亲种的茶林打理好,结尾的青山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这种用景物变化暗示人物心境的处理手法,比直白的台词表达高级得多。
放到近些年的国产乡村题材创作语境里看,《不见故人见青山》的走红其实也有迹可循。此前的同类作品要么主打“脱贫攻坚”的主旋律叙事,要么走“逃离乡村”的文艺片路线,很少有作品把落脚点放在“和解”上——不是和乡村的和解,而是和亲人、和过去的自己和解。这部影片没有给出“留在乡村就高尚,回到城市就世俗”的价值判断,男主最后选择留下,只是因为他终于读懂了父亲的期待,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种尊重个人选择的叙事态度,反而更容易让不同年龄层的观众产生共鸣。有数据统计,影片的观众里20-29岁的年轻人占比超过45%,很多年轻人看完电影说“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之前总觉得爸妈不理解我,现在想想可能我也从来没试着理解过他们”,一部小成本电影能起到这样的情感连接作用,已经远超它本身的商业价值。
目前影片的豆瓣评分稳定在7.8分,是今年国庆档所有上映影片里评分第二高的作品,后续随着口碑的持续发酵,票房还有进一步上涨的空间。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出现,有观众认为影片的节奏还是太慢,前四十分钟的铺垫太琐碎,也有人觉得男主最后选择留下的动机不够充分,“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他在城市的事业困境,最后说留下就留下,有点太理想化了”。这些争议并没有影响影片的传播度,反而让更多观众愿意走进影院一探究竟,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