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各大影视剪辑平台上,一部1997年播出的老剧突然异军突起,不少剪辑号靠着拆解剧中的台词和官场细节涨粉数万,豆瓣词条下也新增了近千条观众短评,让这部沉寂二十多年的《大人物李德林》重新进入大众讨论视野。和当下不少流量驱动的影视剧走红逻辑不同,这部剧的翻红完全来自观众的自发传播——不少看过剧的观众在社交平台整理出剧中“基层办事”“人情往来”的细节截图,对比当下现实议题引发大量共鸣,甚至有观众评价“二十多年前拍的内容,放到今天看依然像在看身边事”。这种小众老剧突然破圈的现象,本身也折射出当下观众对现实题材创作的审美转向:比起悬浮的爽文叙事,观众更愿意为有生活质感、敢触真实矛盾的内容买单。
很多年轻观众第一次知道这部剧,都是冲着饰演主角李德林的武利平来的。作为国内少有的从二人转舞台转型影视的演员,武利平塑造的李德林完全跳出了同类题材里“高大全”干部形象的模板:他会因为上级压任务发愁到整宿睡不着,会在人情往来里左右逢源也会偶尔犯迷糊,面对不合理的安排也会发两句牢骚,解决问题的时候又透着基层干部特有的精明和韧性。不少观众吐槽,现在很多屏幕上的干部形象都太“端着”,要么是完美无瑕的道德楷模,要么就是脸谱化的反面人物,像李德林这样有血有肉的“中间态”形象,反而更贴近绝大多数基层工作者的真实状态。而武利平本身的基层生活经历,也给这个角色加了不少分——他早年在乌兰牧骑演出,长期跟基层群众打交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化气息,不是靠演技刻意模仿就能出来的。
这部剧改编自作家何申的同名小说,本身就是上世纪90年代“现实题材农村改革创作潮”的代表性作品。对比同期同类型的《苍天在上》《走过柳源》等作品,《大人物李德林》把镜头焦点从高层反腐、重大案件转向了偏远县城的日常工作,讲的就是一个县委副书记到偏远乡任职,解决修路、占地、干群矛盾这些具体琐事的故事。它没有刻意制造强烈的戏剧冲突,也没有非黑即白的人物对立,所有矛盾都是从真实的生活里长出来的:比如村民不愿意让出祖坟地修路,李德林不是靠强制命令压下去,而是带着乡干部挨个上门做工作,甚至自己掏腰包给老人家迁坟,这种处理方式比多少激烈的冲突都更能打动观众。放到今天来看,这种“小切口见大时代”的创作思路,反而比不少动辄就要讲“百年命运”的宏大叙事更有穿透力。
其实国内现实题材创作一直有“写基层”的传统,从八十年代的路遥小说改编剧,到九十年代这批反映改革进程的影视作品,诞生过不少贴近生活的经典作品。但最近这些年,现实题材创作反而逐渐出现了悬浮化的倾向:要么是把职场写成谈恋爱的背景板,要么是把基层工作拍成了脱离实际的爽剧,要么就是为了过审刻意弱化真实矛盾,最后拍出来的作品四面光滑,却让观众看不到一点真实生活的影子。《大人物李德林》这次翻红,其实也给行业提了个醒:观众从来不会拒绝好的现实题材作品,缺的就是肯沉下来扎根生活,敢直面真实矛盾的创作态度。哪怕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剧,只要内容够真实,依然能戳中当下观众的情绪点。
有意思的是,这部剧的剧名里“大人物”三个字,其实本身就带着点反讽的意味。在剧中,李德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干部,放在整个官僚体系里连中层都算不上,但在当地老百姓眼里,能给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的干部,就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这种对“大人物”的解构,本身就透着创作的接地气:它不歌颂权力,也不刻意拔高人物,只是老老实实讲一个基层干部干实事的故事,告诉观众所谓的大人物,其实就是扎根在群众里,肯为老百姓扛事的普通人。不少观众看完后感慨,现在的影视剧要么把干部捧得太高,要么踩得太狠,早就忘了这种平视的创作角度。
目前这部剧因为播出时间太早,正版资源已经很难找到,大部分观众都是靠着影视剪辑和网友分享的资源补完了全片,这种“非正常观看”的传播路径,反而让这部剧多了一层小众宝藏的滤镜,讨论度还在持续上涨。不少影视从业者也开始翻出这部老剧拉片分析,讨论当年现实题材创作的技巧和态度。只是不知道这次老剧翻红的热潮,能不能让更多创作者看到观众的真实需求,未来拍出更多像《大人物李德林》这样贴地行走的现实题材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