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伦敦东方电影节的小众单元放映名单里,一部拍摄于2020年的低成本华语独立片意外闯进了不少海外影迷的视线,就是这部片名带着争议性标签的《鬼佬2020》。不同于常规院线片从立项到宣发的完整流程,这部完全由独立团队自筹拍摄的作品,从完成制作后就一直以影展交流的形式和观众见面,在华人海外影迷圈里已经发酵了近四年,直到今年才借着东亚独立影展的热潮被更多主流影评人注意到。和不少聚焦海外华人生活的剧情片不同,它没有走“文化冲突-身份认同”的常规叙事模板,反而把镜头对准了疫情初期英国封锁阶段,伦敦唐人街周边一群不同背景外来者的细碎日常,这种不带滤镜的真实表达,反而让它在社交平台上攒下了不少讨论度。
从目前海外影展放出的观众反馈数据来看,争议性主要集中在片名和对边缘群体的呈现方式上。片名里的“鬼佬”二字,本身是华人语境下对西方白人的俗称,放在疫情初期的特殊背景下,很容易被误读为带有对立情绪的表达,但实际上影片里的“鬼佬”,是底层华工对合租的爱尔兰失业青年的私下称呼,没有明确的褒贬,反而带着一种共生状态下的生活化调侃。疫情之初海外华人遭受不少无端指责的背景下,这部片没有反过来塑造对立的群体形象,反而写了不同族裔的底层人挤在狭窄出租屋里互相蹭饭、分担房租的故事,这种反刻板印象的处理,恰恰是它能跳出小众圈层获得关注的核心原因。
对比近些年同类型的海外华人题材影片,我们能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创作转向:早年不少该题材作品要么刻意迎合西方对华人的刻板想象,要么站在本土视角刻意渲染“乡愁”,而《鬼佬2020》这类独立作品,已经开始跳出两种极端叙事,转而书写“日常化的异乡生存”。类似的创作转变其实从《漂泊伦敦》《曼谷悲歌》等近年独立作品里就能看出端倪,年轻一代的华人导演已经不再纠结于“我是谁”的身份拷问,反而更愿意把镜头对准底层异乡人具体的生存困境——比如停工之后赚不到房租的焦虑、去超市抢物资被歧视的尴尬、隔着屏幕和国内家人报平安的隐忍,这些细碎的片段比宏大叙事更能戳中漂泊在外的观众。
影片里最被海外影评人称赞的角色,是在唐人街外卖店打工的福建华工阿福,这个没有主角光环的小人物,刚好戳中了很多海外底层华人的生存现状。阿福来英国八年没回过家,攒钱准备给老家弟弟买房,疫情一来外卖店停摆,房租交不起,连日常吃饭都要和同屋的白人青年分摊,他没有喊过一句身份焦虑的口号,却会在深夜偷偷翻手机里家人的照片,会把省下来的口罩分给同样落魄的邻居,会在白人青年因为失业情绪崩溃的时候,默默递过去一瓶从唐人街买的二锅头。这种处理方式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把任何一个角色符号化——爱尔兰青年不是刻板的“傲慢西方人”,阿福也不是传统意义上“隐忍可怜的外来者”,两个人在生存压力面前,就是两个互相兜底的普通人。
故事的背景卡在2020年上半年英国第一次封锁阶段,这个时间点本身就自带特殊的时代记忆。那段时间全球大部分国家都停摆,海外华人的处境尤其微妙:一边是病毒传播带来的恐慌,一边是部分势力甩锅带来的歧视风险,很多在当地靠体力劳动维生的底层华人,根本没有条件像留学生一样回国避难,只能留在当地硬扛。《鬼佬2020》没有刻意去渲染这种恐慌,反而把镜头对准了封锁之下唐人街空荡的街道、外卖店门口落灰的招牌、合租屋里共享的一锅泡面,这些细节反而把那个特殊阶段的压抑和细碎的温暖都放了出来。不少看过点映的海外华人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说,看到阿福隔着口罩和家人视频的片段瞬间戳中泪点,那是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日子。
作为一部成本不到十万英镑的独立作品,《鬼佬2020》本身也存在不少技术层面的缺憾,比如部分手持镜头的晃动过于明显,后期剪辑有些段落节奏偏慢,甚至连音效都是导演自己用家用设备剪出来的,但这种粗糙感反而和它讲述的底层故事适配,没有精致院线片的滤镜,多了几分纪实感的力量。目前这部影片还没有进入正规院线发行的计划,主创团队在接受影展采访的时候也表示,拍摄这部作品本来就是为了记录那段特殊的日子,没有想过要赚多少钱,能让更多人看到海外底层华人不为人知的生活,就已经达到了目的。接下来它还会参加多伦多亚洲电影节的独立单元展映,至于会不会有流媒体平台买入版权,还是继续以影展的形式流动,目前都还是未知数。你有没有兴趣看看这种不带剧本感的独立纪实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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