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港片《维港夜色》票房破亿 市井叙事成新创作方向

国庆档过半，原本被业内视为“黑马种子”的三部重工业大片票房走势陆续趋缓，反倒是排片占比起初不足8%的小成本港片《维港夜色》（又名《港城回响》）实现逆跌，上映12天累计票房突破1.07亿，猫眼想看人数从上映前的1.2万涨到了现在的17.6万，社交平台相关话题播放量累计超23亿。不少影院经理透露，该片的上座率已经连续五天超过同档期头部商业片，不少场次甚至出现了中老年观众结伴购票的情况，这在近年的香港电影放映市场上相当少见。有影评人指出，这部没有警匪冲突、没有爽点设计的作品，恰恰踩中了当下观众对“非脸谱化香港故事”的消费需求，过去几年观众对悬浮的港式职场剧、套路化的警匪片已经出现审美疲劳，普通人的生活叙事反而成了市场空白。

和大众印象里的香港影视经典视角不同，《维港夜色》没有把镜头对准中环的摩天大楼，也没有聚焦油尖旺的江湖烟火，而是把故事放在了新界屯门的一个旧屋村，主角是三个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老人：开了四十年茶餐厅的明伯，退休后靠开叮叮车怀旧的陈姨，还有在码头帮人修船的阿泰。三人年轻时曾是邻居，后来因为各自的家庭变故断了联系，直到明伯的茶餐厅面临拆迁，三人在旧屋村的搬迁公告前意外重逢，才重新串起了横跨四十年的回忆。影片里没有刻意制造的戏剧冲突，大部分情节都是日常的碎片：三人一起去吃老式蛋挞，围着收音机听旧粤语歌，坐在维港的石阶上吐槽现在的奶茶没有以前的香，连片名里的“维港夜色”都不是游客视角的璀璨灯光，而是他们年轻时在码头做工时，对岸还没那么多高楼的昏黄灯光。

饰演明伯的吴孟达之子吴韦仑此次的表演也打破了不少观众的固有印象，过去他大多在商业片里客串配角，或是出演喜剧类型的角色，这次他刻意增肥18斤，提前三个月到屯门的茶餐厅帮工，学习冲奶茶、煎菠萝油的手法，影片里他擦桌子、招呼老顾客的动作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有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的观影截图里，吴韦仑端奶茶的手势和自己家楼下开了几十年的茶餐厅老板一模一样，连手指上因为常年洗杯子磨出的茧子都做了细节还原。和他搭戏的两位老演员都是香港电视圈的黄金配角，此前从未在大银幕担任过主角，此次三人的对手戏没有一句刻意煽情的台词，却让不少观众在影院红了眼，有网友评论说“看惯了港片里的生离死别，才发现三个老人坐在一起发呆，都比刻意的哭戏好哭”。

作为一部总投资不到3000万的小成本作品，《维港夜色》的创作过程其实相当坎坷，导演陈嘉祥在首映礼上透露，项目最初立项时被不少资方拒绝，对方给出的理由都是“没有枪战、没有爱情线、没有年轻流量，卖不动”，最终的制作资金一半来自香港电影发展局的专项扶持基金，一半来自内地的小成本影视投资机构，拍摄时剧组为了节省成本，大部分场景都是在真实的旧屋村取景，群演也都是当地的居民。值得注意的是，该片的内地发行方也是近年专注于扶持小众现实题材的团队，此前他们发行的《四个春天》《宇宙探索编辑部》都实现了口碑票房双丰收，此次他们没有选择常规的流量营销路线，而是把宣传重点放在了二三线城市的粤语群体，以及有怀旧需求的中老年观众群体，反而实现了破圈传播。

从近年的香港电影市场表现来看，《维港夜色》的出圈其实早有预兆，2022年讲述普通家庭抗疫故事的《流水落花》拿下香港本地年度票房前十，2023年聚焦老人院生活的《白日之下》更是在金像奖上斩获三项大奖，过去被视为“没有商业价值”的市井叙事，正在成为香港电影新的创作增长点。过去十年间，香港电影在内地市场的票房占比从最高的23%跌到了去年的8.7%，其中大部分票房贡献都来自《拆弹专家》《扫毒》等传统警匪IP，不少观众吐槽“港片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老演员，演的都是差不多的警察和黑帮，早就看腻了”。而《维港夜色》这类作品的出现，恰恰打破了市场对香港电影的刻板印象，原来香港的故事不只有江湖恩怨和职场精英，也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有旧屋村的烟火气，有跨越几十年的邻里情谊。

目前该片的豆瓣评分已经从开分的7.4涨到了8.1，是今年国庆档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出现，有观众认为影片的节奏太慢，全程没有强冲突，看得人昏昏欲睡，也有影评人指出，该片对旧时代的怀念有些过度刻意，刻意回避了香港城市发展过程中的现实问题，更像是为内地观众量身打造的“怀旧消费品”。这些争议也让影片的后续走势充满了不确定性，毕竟在商业片扎堆的国庆档，小众题材的口碑分化往往会直接影响后续的排片占比。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维港夜色》的成功已经给不少香港年轻导演提供了新的创作思路，或许接下来我们能看到更多脱离传统港式套路，聚焦普通人生活的香港电影出现，至于这类作品能不能真正支撑起香港电影的新赛道，还得看后续的市场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