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影片《巡演》重映引关注 边缘群体叙事成行业新看点

法国导演马修·阿马立克执导的剧情片《巡演》近日在国内艺术院线联盟重映，上映首周末场均上座率达到21%，超过同档期上映的其他欧洲文艺片平均水平。不少观众在购票平台留言表示，最初是被“脱衣舞娘巡演”的猎奇设定吸引，看完却被片中人物的生活状态深深戳中。作为2010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得主，《巡演》在十几年后依然能引发当代观众的情感共鸣，恰恰证明了优秀现实题材作品跨越文化和时间的穿透力。相比近年不少刻意渲染苦难的文艺作品，《巡演》最难得的地方在于始终保持着平视的视角，没有对任何一个角色进行道德审判，也没有刻意美化边缘群体的生活，只是冷静地呈现他们的挣扎与柔软。

不同于常规公路片的叙事逻辑，《巡演》的故事内核其实从来都不是“巡演”这件事本身。曾经在巴黎电视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制作人乔吉姆，因为遭遇事业和情感的双重打击远走美国，带着一群美国脱衣舞娘回到法国举办巡回演出，本想着靠别出心裁的演出形式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却接连遭遇场地违约、资金短缺、旧友回避的现实困境，连他一直逃避的过往家庭问题也突然找上门来。观众能看到舞台上的舞娘们风情万种，也能看到她们下台后为了一点演出费斤斤计较、在深夜的旅馆里互相拥抱取暖的真实状态，这种“光鲜与狼狈并存”的反差，构成了全片最有张力的部分。阿马立克没有用大量镜头去描绘演出的热闹场面，反而把更多篇幅放在了舞台背后的琐碎日常：赶路时的争吵、吃饭时的闲聊、被房东赶出来后的狼狈，这些细节拼凑出了一群不被主流社会接纳的人最真实的生活图景。

马修·阿马立克本身就是法国影坛公认的“全能型影人”，除了导演身份外，他还曾凭借《国王与王后》《潜水钟与蝴蝶》等作品多次斩获凯撒奖最佳男演员，这次他在《巡演》中亲自出演了男主角乔吉姆。不少影评人评价，他把一个中年男人的骄傲、狼狈、自负和脆弱演得入木三分：面对舞娘团队时他是靠谱的领头羊，面对旧友时他是不肯低头的失意者，面对多年未见的女儿时他又是笨拙又愧疚的父亲，多重身份的拉扯让这个角色完全脱离了“失意中年男”的刻板模板。而片中饰演脱衣舞娘的演员们大多没有专业表演经验，很多都是现实中真正的脱衣舞表演者，这种半素人的出演方式反而让角色的状态更加自然，没有丝毫表演痕迹。有观众看完后感慨，从来没有哪部作品能把脱衣舞娘这个群体拍得如此鲜活，她们不是男性视角下的欲望符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梦想和难以言说的苦楚。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涉及边缘群体的文艺作品很容易陷入两种极端：一种是刻意放大人物的苦难，靠贩卖焦虑博取观众同情；另一种是强行给人物安排脱离现实的圆满结局，沦为悬浮的“正能量鸡汤”。《巡演》之所以能成为这类题材的标杆作品，恰恰是因为它跳出了这两种创作套路：它没有美化脱衣舞娘这份职业的辛苦，也没有回避乔吉姆性格里的自私和逃避，甚至没有给故事安排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结局”——巡演最终到底有没有成功，乔吉姆有没有和家人和解，这些问题影片都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这种“不刻意解决问题”的叙事方式，反而更接近生活的真实本质：大多数人的人生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很多困境也不是靠一次旅程就能彻底解决的。近年欧洲影坛出现了不少类似的现实题材作品，不再执着于给观众讲一个逻辑完整的故事，而是更注重呈现生活本身的流动感，《巡演》其实正是这种创作趋势的早期代表性作品。

这次国内重映期间，关于“文艺片到底要不要迎合观众审美”的讨论也再次被提起。有部分观众觉得《巡演》的叙事太过松散，很多情节没有交代清楚，看得云里雾里；也有观众认为这种“留白感”恰恰是影片的魅力所在，每个人都能从不同角色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据艺术院线联盟公布的数据，此次观看《巡演》重映的观众里，30岁以下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60%，其中近四成观众表示是第一次在大银幕观看欧洲文艺片，这也从侧面说明，只要内容足够有质感，小众文艺作品同样能吸引年轻观众群体。相比很多把“文艺”当噱头、内容空洞的商业片，《巡演》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它的真诚：它不试图教育观众，也不试图讨好观众，只是安安静静地讲了一群普通人的故事，而这份真诚，永远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巡演》的重映也带动了不少观众翻出马修·阿马立克此前的作品进行回顾，他执导的《芭芭拉》《西比勒》等作品近期在视频平台的播放量都有明显上涨。有业内人士分析，随着国内观众审美水平的不断提升，未来会有更多不同类型的海外优秀文艺作品被引进，不再是商业大片独占院线市场。而《巡演》此次重映的市场表现，也给国内的文艺片创作者提供了新的思路：比起刻意去拍“观众想看的内容”，沉下心来观察生活、呈现真实的人性，反而更容易获得观众的认可。至于这种创作趋势会不会成为未来文艺片市场的主流，或许还需要更多作品来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