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佳作《解脱2017》热度回升 现实叙事引发观众共鸣

近期不少影迷的社交平台推荐列表中，2017年上映的国产现实题材影片《解脱2017》重新进入大众视野，相关讨论量较上月上涨超230%，不少观众感慨“这部被低估的作品，直到现在才读懂其中的深意”。不同于近年不少刻意制造冲突的现实题材作品，这部影片当年上映时排片占比仅1.2%，最终票房不足千万，却在5年后的口碑长尾效应中跑出了逆势上扬的曲线，甚至被不少影评人列入“近十年最被低估的国产现实题材影片清单”。在当下流量影片动辄占据七成以上排片的市场环境下，中小成本现实题材作品的长尾传播价值，再次成为行业讨论的焦点。有院线从业者表示，近年类似《解脱2017》这类映后口碑发酵的作品不在少数，只是多数缺乏持续曝光的渠道，最终只能在小范围传播，这也侧面反映出艺术影片放映空间仍然存在较大拓展可能。

不少观众最初注意到这部影片，源于演员王砚辉在片中的一段9分钟无台词表演片段，这段片段在短视频平台累计播放量已经突破2亿次。王砚辉饰演的中年男人张顺，在经历了儿子意外离世、妻子提出离婚、工作被辞退三连打击后，独自坐在江边台阶上啃面包，吃到一半突然噎住，他佝偻着背不停咳嗽，眼泪混着面包渣往下掉，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哭声。不少观众坦言，看完这段戏才特意去找了全片资源，“那种成年人连崩溃都要压着声音的状态，太戳人了”。王砚辉在拍摄这段戏时主动要求不用道具眼泪，连续拍摄了7条，每次拍完都要缓十几分钟才能平复情绪，最终呈现的表演甚至没有被导演做任何剪辑，完整保留在了正片中。和不少作品靠激烈的争吵、狗血的转折制造情绪点不同，这部影片的所有冲突几乎都是“静音”的，张顺和妻子的离婚谈判是在出租屋的饭桌前，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三碗面，才说出“明天去办手续”；和老板讨要拖欠工资的戏，他站在公司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最后只等到一句“公司没钱，你要告就去告”，连一句争吵都没有发生。

故事的背景设定在2016年南方的一个工业小城，当时正值当地传统制造业转型期，不少工人面临下岗再就业的困境，张顺就是当地一家机械厂的老工人，做了二十年的钳工，突然就没了工作。影片没有刻意渲染时代的宏大叙事，所有的变化都藏在细节里：厂区门口以前热闹的小吃摊陆续关了门，一起工作十几年的工友突然就没了消息，儿子学校催交学费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妻子工厂的效益也越来越差，一家人的生活好像突然就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导演张涛在剧本创作阶段采访了三十多位当年的下岗工人，其中有近一半人的经历和张顺相似，“他们很少说自己有多苦，聊得最多的是怎么想办法再找份活干，怎么供孩子读书，那种扛着压力往前走的状态，比任何刻意的煽情都更有力量”。有相同经历的观众在评论区留言，“当年我爸也是突然没了工作，每天早上照样假装出门上班，在公园里坐到下午再回家，过了半个月才告诉我们实情，和电影里的张顺一模一样”。

影片的名字“解脱”，很容易被观众误解为是主角最终放弃了挣扎，但整个故事的走向恰恰相反。张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以前在机械厂的老同事，对方开了个小的汽修店，想找个懂技术的人合伙，张顺犹豫了半个月，最终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积蓄拿出来入了股。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是张顺在汽修店门口给客户换轮胎，妻子过来给他送午饭，两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吃着饭，没说什么话，但是都笑了。导演在采访中特意解释过，这里的“解脱”不是摆脱生活的困境，而是人终于和那些不如意的经历和解了，不再和自己较劲，能踏踏实实地接着过日子，这才是普通人最真实的“解脱”。不少观众看完结局表示，本来以为会是个很压抑的故事，没想到最后反而觉得心里很暖，“原来不是所有的困难都需要有个惊天动地的解决方式，慢慢来，日子总能过下去”。

和近年同类型的现实题材作品相比，《解脱2017》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完全没有“悬浮感”，里面的人物没有开金手指，没有遇到贵人天降的好运，所有的转机都是普通人靠自己熬出来的。张顺的汽修店刚开始生意不好，他就每天骑着电动车去各个小区发名片，手上的裂口从来没好过；妻子一开始不支持他创业，两个人吵过好几次，后来看到他每天忙到深夜回家，还是默默给他热好饭菜。有行业媒体统计，2017年国产现实题材影片的产量占比仅17%，其中八成以上都是聚焦都市精英群体的故事，真正关注普通工人、小城镇居民生活的作品不足两成，这也是《解脱2017》当时没能获得太多市场关注的重要原因。直到近年，随着《隐入尘烟》《人生大事》等聚焦小人物的作品获得市场认可，观众才开始回过头去挖掘之前被忽略的同类作品，《解脱2017》的口碑回升，本质上也是观众审美逐渐多元化的体现。

目前在豆瓣平台上，《解脱2017》的评分已经从当年的6.8分涨到了8.2分，累计超过12万人标记看过，其中有近七成的观众是在2020年之后才观看的影片。有观众在短评里写道，“2017年看的时候觉得太平淡，现在自己也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才看懂里面每一个沉默的镜头到底藏了多少情绪”。也有不少观众呼吁，希望现在的影视市场能给这类没有流量演员、没有强戏剧冲突的作品多一点空间，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大起大落，普通人的生活本身就足够有力量。至于这部作品会不会被更多人看到，会不会给后续的现实题材创作带来一些参考，恐怕还需要市场和观众给出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