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入围片《耽于享乐》热映 情欲叙事背后引广泛讨论

作为今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热门提名作品，《耽于享乐》自登陆国内艺术院线以来，连续三周保持艺术片票房榜前三的位置，购票平台上超72%的观众打出四星及以上评分，同时也在社交平台引发关于“欲望边界”“阶层叙事”的激烈讨论。有观众评价这是“近年最敢拍的中产题材电影”，也有观众认为其对人物的道德刻画“过于模糊，缺乏明确价值导向”，争议声反而让这部原本受众偏小众的作品，破圈进入了普通观众的视野。不同于同类型影片常用的“欲望毁灭一切”的戏剧套路，《耽于享乐》全程没有刻意制造强烈的戏剧冲突，而是用大量生活化的细节铺垫，把“享乐”如何一步步吞噬人的生活的过程，拍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真实。有院线经理透露，目前该片的场均上座率甚至超过部分商业剧情片，不少观众都是二刷三刷，专门来捕捉影片里埋下的细节伏笔。

影片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当下的一线城市，女主角苏敏是外人眼里标准的“人生赢家”：在顶尖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丈夫是大学教授，孩子就读于国际学校，住着市中心大平层，每年固定两次出国度假。但这种看似完美的生活，从她偶然接触到一个高端私人俱乐部开始慢慢失控——从最初只是和朋友去体验下午茶、艺术展，到后来参与定制旅行、奢侈品品鉴，再到一步步陷入赌博、权色交易的灰色地带，她原本稳固的生活秩序，在“追求更好的生活体验”的诱惑下逐渐分崩离析。导演没有刻意对主角的选择做道德评判，反而用大量镜头展现她每次做出选择时的犹豫和合理化过程：一开始觉得只是“犒劳辛苦的自己”，后来认为是“拓展人脉的必要社交”，直到最后债务缠身、家庭破裂，才发现自己所谓的“享乐”，其实早就标好了高昂的代价。不少观众看完后表示，在主角身上看到了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我们总说要活在当下、及时行乐，但很少去想这种享乐的底线在哪里”。

值得注意的是，饰演女主角苏敏的演员宋佳，此次完全颠覆了以往观众熟悉的独立女性荧幕形象，她特意为角色增胖8斤，化妆时刻意加重眼下的疲惫感，出场时往往踩着细高跟鞋却腰背紧绷，笑着和人寒暄时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有影评人评价，宋佳这次的表演“把中产女性表面光鲜、内里悬空的状态演得入木三分”，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欠下巨额赌债后，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补妆，手不停发抖却还要强行扯出微笑的那场戏，被不少观众剪进了“年度演技名场面”合集。和宋佳演对手戏的张颂文，此次饰演俱乐部的幕后经营者，他没有把角色塑造成脸谱化的“反派”，反而总是穿着朴素的衬衫，说话温和有礼，甚至会在苏敏犹豫时劝她“要考虑清楚”，这种看似无害的形象，反而更凸显出欲望陷阱的隐蔽性。

作为一部聚焦当代人欲望议题的作品，《耽于享乐》其实正好踩中了近年国内现实题材创作的转向：此前不少同类影片要么把“享乐”拍得穷奢极欲、脱离现实，要么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人物进行批判，很少有作品愿意正视普通人对更好生活的向往，以及这种向往如何被消费主义裹挟、一步步滑向失控的过程。该片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创作这个故事的初衷，是看到身边不少朋友陷入“消费升级”的陷阱——为了匹配别人眼中的“成功身份”，去承担自己根本负担不起的消费，最终被欲望拖着走，反而失去了原本的生活。对比此前同题材的《北京女子图鉴》等作品，《耽于享乐》没有给主角安排“浪子回头”的圆满结局，也没有刻意制造爽点，而是停在苏敏卖掉房子、搬去出租屋，坐在窗边煮一碗面的镜头，留给观众自己判断后续的人生走向。

目前社交平台上关于影片的讨论已经延伸到了现实生活，不少网友在话题#耽于享乐现实映射#下分享自己身边的类似案例：有人为了撑面子买名牌包欠了十几万信用卡，有人为了融入所谓的高端圈子花光积蓄，最后发现所谓的人脉根本不堪一击。也有社会学学者参与讨论，认为这部影片之所以能引发共鸣，本质上是击中了当下不少人的身份焦虑——我们总在被灌输“更好的物质等于更好的生活”，却很少去思考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从市场表现来看，《耽于享乐》的票房逆跌也证明，观众并不是只喜欢看爽感十足的商业片，这种贴近现实、能引发思考的作品，同样拥有广阔的市场空间。过去几年，国内艺术片的票房天花板不断被打破，从《隐入尘烟》到《宇宙探索编辑部》，再到如今的《耽于享乐》，观众的审美正在变得更加多元，不再单纯为大制作、大明星买单，更愿意为有表达、有态度的内容付费。

当然，影片也并非没有争议，有观众认为导演对中产阶层的刻画过于刻板，“好像有钱就一定会变坏，普通工薪阶层根本接触不到这种高端俱乐部，故事缺乏普遍代表性”；也有观众觉得影片的节奏太慢，前四十分钟几乎都是主角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容易让人看不下去。针对这些争议，导演并没有做出正面回应，只是在首映礼上说“每个人都能从故事里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我不想给大家标准答案”。目前该片还在院线持续上映，排片占比虽然不高，但场均购票人数还在稳步上升，关于影片的讨论也还在继续，至于它到底是“现实主义佳作”还是“贩卖焦虑的悬浮作品”，恐怕还要等更多观众看完后才有更丰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