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时光》口碑逆势上扬 平淡叙事成今年影市黑马

进入下半年的国内电影市场，商业大片扎堆的“流量效应”正在逐渐退烧，不少中小成本现实主义作品反而凭借观众的口口相传突出重围，其中《自然时光》的表现尤为出人意料。这部既没有流量演员加盟、也没有强戏剧冲突设定的影片，上映首周排片占比不足8%，却靠着超过9.3的淘票票评分和猫眼“年度最戳当代人情绪”的观众标签，在上映第三周就把排片占比拉升到了17%，累计票房已经突破2.3亿，远超行业此前预估的8000万预期。有院线经理在采访中提到，现在不少观众特意选工作日的下午场来看这部片，很多散场的观众都在讨论“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生活”，这种靠观众情绪共鸣撬动票房的案例，在近年来的国产电影市场其实并不多见。

和市面上常见的现实主义影片不同，《自然时光》全程没有设置任何激烈的矛盾冲突，甚至连传统意义上的“故事主线”都被刻意弱化了，镜头对准的是南方一座小城里，普通三口之家普通的一年时光：开出租车的丈夫每天清晨五点出车，傍晚收车回家总会捎带一份妻子爱吃的糖糕；在社区超市做收银员的妻子，闲暇时总爱摆弄家里阳台上的几盆多肉，每个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去看望独居的老母亲；刚上高三的女儿放学回家就躲进自己的房间，偶尔会在吃饭时和父母抱怨两句模考的压力，全家人最正式的活动，是每个月月底一起去郊外的公园野餐。整部影片的叙事节奏完全跟着四季走，春天下雨时丈夫开车溅到了路人特意下车道歉，夏天停电时一家三口坐在阳台上摇着蒲扇吃西瓜，秋天妻子把家里的旧毛衣改造成坐垫，冬天女儿攒了零花钱给父母各买了一条围巾，所有的情节都是普通人日常生活里随处可见的碎片，没有意外、没有转折，甚至连一句刻意煽情的台词都找不到。

这种“反戏剧”的创作手法，其实正是导演郑旬一贯的创作风格，此前他的两部小成本作品《巷口早餐店》《夏至的河》都曾入围国内电影节的创投单元，只是因为题材太过小众一直没能和普通观众见面。这次拍摄《自然时光》，整个剧组的拍摄周期只有47天，所有的场景几乎都是实景拍摄，片中出现的社区超市、出租车公司、郊外公园都是当地真实存在的场所，甚至不少群演都是剧组就地找的当地居民，饰演女儿的演员郑小柚本身就是当地高中的在读学生，完全没有表演经验。郑旬在首映礼的交流环节提到，自己拍这部片的初衷就是“想拍点没有被戏剧加工过的生活，大家平时在新闻里、在短视频里看了太多极端的故事，但是大部分人的日子其实就是这样，一天挨着一天，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可就是这些没味道的日子里，藏着最实在的温度”。

影片上映后，关于“这样的内容到底算不算电影”的讨论也一直没有停过，有不少观众在豆瓣评论里说，自己看的时候好几次想提前离场，“全程都在拍吃饭、买菜、上班，我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够平淡了，为什么还要花钱来电影院看别人过平淡日子”，但给出五星好评的观众又大多表示，自己看到后半段忍不住掉眼泪，“看到妻子晚上给丈夫揉腰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我妈每天也是这么给我爸揉的，原来我从小到大过的日子，其实就是别人眼里的好时光”。这种两极分化的评价，恰恰印证了这部作品的独特性：它放弃了所有能快速调动观众情绪的叙事技巧，把判断权完全交给了观众自身的生活体验。有影评人把这部片和此前的《四个春天》《人生果实》等纪录片做对比，认为这类“去戏剧化”的影像作品正在逐渐拥有稳定的受众群体，随着观众审美越来越多元，大家对电影的认知已经不再局限于“讲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能在平淡里捕捉到生活的质感，同样是影视作品非常重要的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自然时光》的受众里，25岁到35岁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了60%，很多年轻人看完后都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感受，说这部片“治好了自己的精神内耗”。在豆瓣的热门评论里，有一条点赞超过2万的留言写道：“以前总觉得要做出点什么成绩、过上别人眼里光鲜的生活才算不白活，看完这部片突然发现，每天下班能吃到家里的热饭，父母身体都健康，周末能睡个懒觉，这些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其实已经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幸福了。”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对“爽剧”“爽片”审美疲劳，反而更愿意在这种平淡的影像里寻找情绪共鸣，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当下观众的心态变化：大家不再需要影视作品给自己造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反而更希望能在大银幕上看到真实的、和自己有关的生活。

目前《自然时光》的上映密钥已经确认延期一个月，不少院线也在陆续加开排片，有行业分析师预测，这部片的最终票房有望突破3.5亿，将成为近年来中小成本现实主义影片的票房标杆。而随着这部片的走红，近期已经有多个主打“日常叙事”的影视项目公开了立项信息，或许在接下来的一两年里，我们会在大银幕上看到更多这样不刻意制造冲突、只专注记录日常的作品。不过也有观众提出了担心：如果这类作品变成新的流量密码，会不会又出现大量刻意模仿、为了平淡而平淡的流水线作品？毕竟比起设计戏剧冲突，把平淡的日常拍得有温度、不悬浮，其实更考验创作者的观察力和诚意，《自然时光》能成功，靠的从来不是“没有剧情”这个形式，而是藏在镜头背后对普通人生活的尊重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