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内地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重映片单里,2014年上映的《赐予者》意外挤入了讨论度前十,某购票平台想看人数在重映消息官宣后一周上涨了127%,不少00后观众在评论区留言称“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个‘反套路’的科幻片”。对比近年同类型作品动辄铺陈末世废土、赛博朋克的视觉奇观,这部改编自洛伊丝·劳里同名经典小说的影片,几乎把“科幻感”降到了最低:没有悬浮的空中城市,没有酷炫的科技装备,甚至连未来世界的建筑都和普通居民区没有太大差别。正是这种“去奇观化”的处理,让它在同质化的反乌托邦作品里走出了差异化路线,不少观众看完后表示,它的冲击力不来自视觉刺激,而来自对“完美社会”逻辑的层层拆解。
很多观众刚进入剧情时会产生“走错片场”的错觉:影片开场的社区里,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按分配的工作生活,没有疾病、没有贫穷、甚至没有负面情绪,连家庭都是根据匹配度组合的,孩子统一由生育者生育后分配到各个家庭。这种“绝对公平”的设定,曾被不少观众吐槽“太像乌托邦童话”,但随着男主角乔纳斯被选中成为“记忆接收者”,整个世界的真相才被慢慢撕开:原来所有的“没有痛苦”,代价是消除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和记忆,人们不知道什么是亲情、爱情,不知道音乐和艺术,甚至不知道“死亡”的真正含义,所谓的“解放”其实就是对没有价值的人实施安乐死。导演菲利普·诺伊斯刻意用前20分钟的黑白画面,和后续记忆里的彩色世界形成强烈对比,这种视觉语言的转换,比直白的台词更能让观众感受到“失去感知”的代价。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都对梅丽尔·斯特里普饰演的首席长老和杰夫·布里吉斯饰演的“赐予者”的对手戏印象深刻,两位老戏骨的交锋甚至盖过了青年主角的光芒。斯特里普饰演的长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反派”,她所有维持现有秩序的选择,都源于过去人类经历战争、灾难后的痛苦记忆,她认为“消除差异是保护人类的唯一方式”,这种“出于善意的恶”让角色的复杂度大幅提升;而布里吉斯饰演的赐予者,一边承受着所有人类记忆的痛苦,一边又在是否打破秩序的选择里摇摆,他既怕人们回到过去的苦难里,又不忍心所有人像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活着。这种没有绝对善恶的人物设定,让影片跳出了“反抗者打倒反派”的俗套叙事,把矛盾落点放在了“集体安全和个体自由该如何平衡”这个更无解的命题上。
对比《饥饿游戏》《分歧者》等同期上映的青少年反乌托邦作品,《赐予者》的票房表现其实并不算亮眼,2014年全球票房仅6700万美元,远不及前者动辄数亿美元的成绩,当时有影评人评价它“节奏太慢、冲突不够强,不符合年轻观众的观影偏好”。但近十年过去,这部作品的评分却在缓步上涨,某豆瓣平台评分从刚上映的6.0涨到了现在的6.6,不少观众回过头来评价,它才是同期作品里最贴合反乌托邦内核的一部——其他作品大多把矛盾放在阶级对立、权力斗争上,而《赐予者》却直指反乌托邦的本质:那些看似完美的社会规则,往往都是以牺牲人的主体性为代价。有影视研究学者指出,这种口碑的反转,其实和近年观众对“爽片”审美疲劳有关,大家越来越愿意沉下心来看一些更有思辨性的内容。
影片里最具争议的情节,莫过于乔纳斯最后带着记忆逃离社区的设定,有观众认为这个结局太过理想化,仅凭一个人的逃离就能让所有人恢复记忆,逻辑上站不住脚;也有观众认为这个处理恰恰是影片的点睛之笔,它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新世界”答案,而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每一个恢复记忆的人——他们可能会重新建立更包容的社会,也可能会再次走向战争和混乱,但至少他们拥有了选择的权利。原著作者劳里曾在访谈里提到,她写这个故事的初衷,从来不是要批判什么或者给出什么标准答案,只是想让读者思考“我们为了安全感,到底愿意放弃多少东西”,这个命题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出版于1993年的小说,至今还在不断被改编成影视、舞台剧作品。
这次重映期间,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一起观影,散场后关于“要不要告诉孩子世界的残酷面”的讨论,也成了社交平台的热门话题。有家长认为影片的内容太过沉重,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也有家长觉得,比起一直给孩子营造“完美世界”的假象,让他们早点知道世界有好有坏、所有选择都有代价,反而是更好的教育。目前影片的排片占比虽然仅为1.2%,但场均上座率一直保持在20%以上,远超同批次重映的其他文艺片,甚至有不少城市的观众自发组织包场观影。截至目前,关于《赐予者》的相关话题在短视频平台的播放量已经突破3亿,不少没看过原著的观众,开始主动去找小说来读,也有人在讨论,如果现在翻拍这个IP,会不会拍出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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