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1月韩国影市后,原本被视为中小成本文艺片的《那边》突然走出逆跌曲线,上映第三周排片占比从首映时的8.7%攀升至22.3%,累计观影人次突破120万,超过同档期三部商业新片总和。在韩国最大影评平台NAVER MOVIE上,观众评分稳定在8.3分,专业媒体评分也达到7.6分,是今年下半年韩国院线口碑最均衡的作品之一。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观影感受时提到,“以为是普通的爱情片,看完走出影院半小时还没缓过来”,甚至有观众二刷后整理出11处剧情细节伏笔,相关话题在韩网热搜停留超过17小时。这种“以小博大”的市场表现,也让业内重新关注起软科幻与现实题材结合的创作可能性,此前韩国本土同类型作品大多偏向强设定的爽感路线,像《那边》这样把科幻元素完全服务于情感表达的作品并不多见。
这部由李濬益执导的作品,核心设定其实并不算新鲜:2032年的韩国,一家科技公司推出了“记忆重构”服务,丧妻的中年男子尹在浩收到匿名邀请,只要支付高额费用,就能进入由妻子生前记忆搭建的虚拟世界,与“那边”的爱人重逢。和此前《盗梦空间》《奇异博士》等好莱坞作品把虚拟空间玩出炫目视觉奇观的路数不同,《那边》里的虚拟世界没有夸张的特效,甚至比现实更朴素——就是妻子在世时两人一起生活过的老房子,门口的便利店、常去的汉江公园,所有场景都和2020年的现实完全一致。导演李濬益在首映礼上提到,自己刻意弱化了科幻感,就是不想让观众被设定分散注意力,“我们要讲的从来不是未来科技,而是‘舍不得’这三个字到底有多重”。这位曾经拍出《思悼》《素媛》的导演,首次尝试科幻题材就选择了反常规的处理方式,也让不少观众感叹“果然最懂普通人情感的还是他”。
饰演男主角尹在浩的薛景求,这次的表演也被多个韩国电影奖项列为明年青龙奖影帝的热门候选。和他之前在《素媛》里饰演的情绪外放的父亲不同,这次的尹在浩大部分时候都非常克制:妻子去世后他依然每天做两人份的早餐,衣柜里永远留着妻子的外套,收到“记忆重构”邀请时,他没有痛哭也没有犹豫,只是沉默着签完了所有协议。有一场进入虚拟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妻子的戏,薛景求没有设计任何激动的动作,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尾红了却没掉眼泪,这个镜头被不少影评人称为“今年最有代入感的表演瞬间”。薛景求在采访中透露,为了找这个角色的状态,他特意去接触了几位失去配偶的普通人,发现真正的痛苦往往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生活里每一个下意识的习惯都在提醒你,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和他搭戏的女主角韩志旼也贡献了极具层次感的表演,虚拟世界里的妻子看起来和现实里一模一样,却会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细微的违和感,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恰恰戳中了整个故事最核心的矛盾。
随着影片热度升高,围绕剧情的讨论也逐渐出现分歧。有观众认为,影片后半段尹在浩发现虚拟世界里的妻子其实也有自己的意识,甚至会因为他反复提及现实里的死亡而感到痛苦,这段剧情完全打破了“怀念爱人”的温情滤镜,非常残酷;也有观众觉得,这才是影片最高级的地方——你以为你是在弥补遗憾,其实你只是在把自己的思念强加给对方,“那边”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真正的爱人,只是你记忆的投影而已。目前观众讨论最激烈的结局处理,导演选择了开放式收尾:尹在浩最终没有删除虚拟世界,也没有继续留在里面,而是回到现实卖掉了老房子,开始新的生活。有人觉得这个结局太冷淡,不符合大家对“爱情片”的期待,也有人认为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怀念不需要被否定,但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对比近两年全球范围内的同类型作品,《那边》其实提供了一种非常值得参考的创作思路。此前不管是国产的《你好,李焕英》还是好莱坞的《瞬息全宇宙》,在处理“遗憾”这个主题时,要么走完全的温情路线,要么靠强戏剧冲突推动情绪,而《那边》选择了更克制的路径:没有反派,没有激烈的冲突,甚至连科幻设定都只是个背景板,所有的矛盾都来自主角内心的拉扯。据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的统计,《那边》的观众里30-49岁群体占比超过65%,这个年龄段的观众大多经历过亲人或伴侣的离别,对影片里的情绪更有共鸣。这也反映出当下影视市场的一个趋势:比起夸张的特效和狗血的剧情,真正能打动观众的,往往是那些戳中普遍情感体验的细腻表达。
目前国内已有视频平台接触《那边》的版权引进事宜,不少国内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希望能早日在大银幕上看到这部作品。也有网友开始讨论,如果华语市场拍摄类似题材,会选择什么样的演员来诠释,又会做出哪些本土化的改编。毕竟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观众,面对“失去”这个永恒的命题,都会有自己的理解和感受。而《那边》最终能引发多大范围的共鸣,或许还要等更多观众看完之后,才能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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