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影片《古忆屋》口碑走高 殖民记忆叙事引全球讨论

2020年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巴西影片《古忆屋》，近日在国内小众影迷群体中再次引发热议，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的观影笔记，其中关于“记忆重构”“土地权益”的讨论尤为密集。不同于多数聚焦殖民历史的影视作品常采用的宏大叙事视角，这部作品把镜头对准了巴西乡村的普通黑人家庭，通过个体与旧屋的羁绊，把被主流历史叙事遮蔽的族群记忆一点点铺展开来。有影迷在豆瓣评论区直言，“这是少有的没有把种族议题做成口号的作品，所有的痛感都藏在日常细节里”，目前该片在豆瓣评分稳定在7.6分，在拉美题材剧情片分类中排名前列。作为近年来拉美现实主义电影的代表性作品，《古忆屋》的传播路径也颇具特点：先是在国际电影节获得专业认可，随后通过艺术院线展映、流媒体平台扩散逐渐触达普通观众，三年间口碑始终保持稳定，也印证了严肃题材作品的长尾传播效应。

影片的核心叙事围绕黑人男子安东尼奥展开，他回到自幼生长的巴西乡村，试图继承祖辈留下的旧屋，却在整理旧物的过程中发现了家族被隐藏的过往：这片世代被黑人族群耕种的土地，早在殖民时期就被白人农场主非法侵占，祖辈们为了生存不得不隐瞒自己的历史，甚至刻意抹去与土地相关的记忆。片中没有激烈的冲突戏码，导演用大量固定长镜头对准旧屋的墙壁、磨损的农具、泛黄的老照片，这些沉默的物品成为了记忆的载体，比直白的台词更有冲击力。不少观众印象最深的是安东尼奥擦拭旧屋墙壁的片段：表层的石灰被擦掉后，底层露出了祖辈当年画下的非洲图腾、家族成员的名字，还有记录土地边界的标记，这个没有台词的段落被不少影评人称为“全片最有力量的表达”——历史从来没有真的消失，只是被后来者刻意覆盖了。

值得注意的是，《古忆屋》的创作背景恰好呼应了巴西社会对殖民历史反思的浪潮：近十年来，巴西多个州启动了土地确权项目，大量黑人族群、原住民群体开始通过法律途径追讨被侵占的土地，而不少历史档案在这一过程中被发现，很多家族的过往才得以重见天日。导演比特丽兹·塞格纳在接受柏林电影节官方采访时曾透露，影片的故事来自多个真实案例的整合，她花了两年时间走访巴西东北部的乡村，记录了三十多个黑人家庭的口述历史，片中出现的大部分旧物都是走访时收集到的真实物件，甚至不少群演就是当地的村民。这种半纪实的创作手法，让影片脱离了虚构故事的悬浮感，有巴西本地媒体评价称“这部电影就是在替无数没有机会发声的普通人写自传”。对比近年来同类型的拉美题材作品，《古忆屋》既没有像部分商业片那样把历史冲突娱乐化，也没有走向过度晦涩的艺术表达，在纪实性和观赏性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演员阵容的选择也颇具巧思，饰演男主角安东尼奥的是巴西新生代演员安东尼奥·埃德森，这是他第一次担任长篇电影的主角，为了贴合角色状态，他提前三个月到拍摄地的村庄居住，和当地村民一起务农、学习当地的方言，甚至刻意晒黑了皮肤，所以片中他干农活、修理旧屋的动作都没有表演痕迹。而饰演老一辈村民的演员大多是非职业演员，他们本身就是当地土地权益运动的参与者，片中不少关于家族记忆的台词，都是他们自己的真实经历。有观众评价称，片中老人讲述过往时的停顿、颤抖的手、刻意回避镜头的眼神，是职业演员再怎么训练也演不出来的，因为这些反应都来自真实的记忆。这种职业演员与非职业演员混合的拍摄方式，也是近年来拉美现实主义电影常用的创作手法，既降低了制作成本，也最大程度保留了故事的真实质感，在《罗马》《寄生虫》等作品获得全球认可后，这种创作方式也被更多地区的导演借鉴。

作为一部投资不足百万美元的小成本作品，《古忆屋》的市场表现远超行业预期：不仅先后入围了柏林、戛纳等二十余个国际电影节，还在全球17个国家的艺术院线上映，全球票房突破230万美元，对于严肃题材的外语片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亮眼。在国内市场，虽然该片没有正式引进，但通过电影节展映、流媒体平台传播，已经积累了超过十万的标注“看过”的观众，相关话题在小红书、微博等平台的阅读量突破两千万。有行业分析指出，这类聚焦少数族裔历史、带有地域文化特色的作品，正在越来越受到全球观众的关注，毕竟对于普通观众来说，了解不同地区的真实历史，远比看千篇一律的好莱坞商业爽片更有价值。近两年全球影视市场上，这类非英语、聚焦本土历史的作品占比正在逐年提升，2023年全球非英语片的票房占比已经达到了32%，相比五年前提升了11个百分点，观众的审美多元化趋势已经十分明显。

当然围绕《古忆屋》的争议也一直存在，有观众认为影片的叙事节奏过于缓慢，大量长镜头和碎片化的记忆片段让剧情显得晦涩，普通观众很难看懂背后的历史背景；也有评论认为，导演在处理历史冲突时刻意弱化了矛盾，没有展现出族群抗争的部分，显得有些过于温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部作品确实给观众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去了解巴西的殖民历史，而不是停留在大众印象里的“足球、桑巴、热带雨林”的刻板标签。近期随着巴西国内土地确权运动的推进，不少当地观众开始重新翻出这部影片，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家族的类似经历，也让这部上映已经四年的作品再次回到公众视野。或许对于这类题材的作品来说，最大的价值从来不是获得多少奖项，而是能让更多人看到那些被遮蔽的历史，让更多被遗忘的故事被人听见。目前在国内的影迷社群里，关于《古忆屋》的讨论还在继续，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观众对影片的解读也各不相同，有人看到的是个体对故土的执念，有人看到的是族群对历史的坚守，或许这正是优秀影视作品的魅力——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关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