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加尔》上映口碑两极分化 粗粝叙事下的民族文化表达引热议

上映首周票房突破1.2亿，豆瓣开分7.3后又在三天内跌至6.8，今年民族题材影片中争议最大的作品《贡加尔》，甫一登场就把“观众审美差异”打在了公屏上。有观众在购票平台留下千字长评，称其“把草原的魂拍进了镜头里，每阵风都带着真实的痛感”，也有观众直言叙事节奏过于碎片化，“大量民俗展示打断了剧情连贯性，看起来更像加长版民俗宣传片”。不同于以往民族题材作品往往偏向抒情或纪实的创作路径，《贡加尔》从立项起就打出“新游牧叙事”的旗号，导演昂哈尼玛多次在首映礼上强调，这部作品没有刻意迎合外界对草原的浪漫想象，所有粗粝、破碎甚至略显粗糙的表达，都是为了还原当代游牧群体最真实的生活状态。而这种反套路的创作方式，也恰好成为了影片口碑分化的核心导火索。

男主角巴雅尔的表演，是影片目前收获好评最多的部分，作为土生土长的内蒙古演员，他此前几乎没有大银幕主演经验，却把贡加尔这个充满矛盾的角色诠释得极具说服力。有影评人提到，巴雅尔的表演没有任何表演痕迹，“他皱着眉点烟的样子，他对着不听话的牛骂脏话的神态，他在母亲病床前不敢表露情绪只敢偷偷攥紧拳头的细节，完全就是真实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片中最出圈的一场哭戏，是贡加尔好不容易凑够了母亲的手术费，却在回家路上发现自己骑了十几年的马被偷了，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是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抖了十分钟，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却让不少观众跟着红了眼眶。导演在幕后采访里透露，这场戏没有写具体的表演要求，只是告诉巴雅尔“这匹马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现在没了”，剩下的反应全是演员的自然流露，甚至连镜头什么时候停的，巴雅尔都不知道，拍完之后他缓了半个多小时才从情绪里走出来。

相比表演上的全好评，影片的叙事节奏确实成了不少普通观众的“观影门槛”。全片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没有所谓的反派，甚至没有明确的主线剧情，大部分时候镜头都跟着贡加尔的日常动线走：早上起来喂牛、去镇上打工、给母亲抓药、和发小喝酒抱怨生活不顺，中间穿插了大量祭敖包、那达慕、制作奶食品的民俗片段。有观众统计，全片类似的民俗展示段落加起来超过40分钟，且大多和主线剧情没有直接关联，“本来想看看主角怎么解决生活困难，结果演着演着就开始拍全村人一起做奶豆腐，做了整整十分钟，完全不知道意义在哪”。针对这样的争议，导演昂哈尼玛在路演现场回应称，这些看似冗余的片段，其实才是影片的核心，“贡加尔的生活本来就不是只有解决外债这一件事，祭祀、过节、和邻里一起劳作，这些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我不想为了讲一个爽剧式的故事，就把这些真正构成他生活的内容删掉”。

从目前的市场表现来看，《贡加尔》其实已经跑出了远超预期的成绩，作为一部成本不到3000万、没有知名演员、宣发投入也十分有限的小众题材作品，首周票房破亿已经创下了近三年蒙古族题材影片的最高纪录。业内分析认为，这一方面得益于近年观众对多元题材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不再一味追求大制作、强剧情的商业片，另一方面也和影片的“争议性”分不开，不少观众正是因为看到网上两极分化的评价，才特意走进影院想一探究竟。值得注意的是，《贡加尔》在三四线城市的票房占比超过了60%，尤其是内蒙古、青海、新疆等省份的影院，排片占比甚至超过了同期上映的好莱坞大片，有院线经理透露，很多观众是全家老小一起来看，不少老人看完之后说“这拍的就是我们以前的日子”，这种在地性的情感共鸣，是很多商业大片不具备的优势。

目前影片的票房走势仍在上升，关于“民族题材该不该兼顾观赏性”的讨论也还在持续。有观点认为，《贡加尔》的尝试值得肯定，但如果想要让更多人看到民族文化的魅力，适当调整叙事节奏、兼顾普通观众的观影习惯也很有必要；也有观众认为，艺术创作本来就不需要讨好所有人，保留创作者的表达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看来，无论后续口碑如何变化，《贡加尔》都已经为民族题材的创作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它没有把少数民族的生活当成供人观赏的“景观”，也没有刻意贩卖苦难或抒情，只是老老实实地把一群人的真实生活摊开给观众看。而接下来，观众会不会继续为这样的表达买单，市场最终会给出最直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