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老片《哈森与加米拉》重映 民族叙事新表现引关注

作为新中国成立后首部以哈萨克族生活为核心题材的故事片，拍摄于1955年的《哈森与加米拉》近期在多地少数民族影展、修复影片展映活动中重新登上大银幕，不少00后观众看完后在社交平台感慨“原来七十多年前的国产爱情片，就已经能把反封建的内核拍得这么有力量”。这部由上海电影制片厂出品、岑范执导的老作品，在豆瓣平台至今保持着7.8分的评分，在近期的展映场次中平均上座率超过62%，甚至比不少中小成本的新上映商业片表现还要突出。不同于很多同期革命题材影片相对直白的叙事方式，《哈森与加米拉》用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铺垫男女主角的日常相处细节，把“反抗压迫”的主题完全包裹在一段有血有肉的爱情故事里，这种创作思路在当时的国产电影中其实相当少见。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印象最深的，是哈森与加米拉相处时充满民族特色的生活细节：草原上的赛马场景、冬不拉的弹唱旋律、姑娘们缝制绣花裙的片段，这些没有刻意戏剧冲突的日常画面，反而让后面的悲剧更有冲击力。故事背景设定在解放前的新疆牧区，哈萨克族青年哈森与姑娘加米拉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却被当地牧主伯克强行拆散，加米拉被抢去做了小老婆，哈森也被伯克诬陷通匪关进了监狱，直到新疆解放的炮声响起，两人才在解放军的帮助下重新团聚。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影片中饰演哈森的演员阿不都拉赫曼·阿瓦孜、饰演加米拉的演员莎得克·曼苏里，本身就是新疆当地的文艺工作者，片中不少台词都是他们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现场调整的，这才让人物的对话没有翻译腔，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放到国产电影类型发展的脉络里看，《哈森与加米拉》其实是新中国“少数民族题材电影”这一类型的开山之作之一。在这部影片上映之前，国内反映少数民族生活的作品大多以纪录片为主，很少有专门的剧情长片，《哈森与加米拉》上映后一年内，全国就有超过3000万观众观看了这部影片，还被翻译成了哈萨克语、维吾尔语等多种语言在民族地区放映，甚至还出口到了苏联、蒙古等国家。有电影史研究者指出，这部影片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少数民族角色塑造成“被拯救的符号”，而是花了大量篇幅刻画哈森和加米拉自己的反抗：哈森在监狱里宁肯挨冻也不向伯克低头，加米拉被抢走后三次试图逃跑，两个人的重逢既是解放军帮助的结果，也是他们自己坚持斗争换来的，这种人物塑造方式放在现在来看也依然不过时。

这次重映引发的讨论里，也有不少观众提到了影片的美学风格：大量采用新疆实地取景的镜头，草原、雪山、毡房的画面完全没有棚拍的刻意感，哪怕没有台词，光是镜头扫过牧场的全景，就能让人感受到牧区生活的辽阔和生动。和现在不少同类题材喜欢用滤镜把景色拍得过度唯美不同，《哈森与加米拉》的镜头里既有草原的美，也有牧民生活的真实困境：暴风雪来临的时候牧民家的羊群被冻死，伯克家的打手冲进毡房抢东西的片段，都没有刻意美化，这种“真实感”也是很多年轻观众觉得影片好看的重要原因。负责这次影片4K修复的工作人员曾在采访中提到，修复过程中他们特意保留了原片部分胶片颗粒的质感，没有把老画面修得像新拍的一样，就是为了保留影片原本的年代感和纪实感。

对比近年上映的《喀什古丽》《海的尽头是草原》等少数民族题材影片，其实能很明显看到创作思路的传承：都是以普通人的情感故事为切入点，再带出时代背景和民族文化，没有生硬的说教，而是让观众跟着人物的命运走，自然感受到时代的变化。有影评人统计，近五年国产少数民族题材影片的平均票房已经从2018年的不足200万，上涨到了2023年的1200多万，越来越多的观众愿意为这类有文化特色、内容扎实的作品买单，而《哈森与加米拉》这类老片的重映，其实也在给现在的创作者提供参考：好的民族题材作品，永远是先把人写活，再去谈文化和主题。

这次展映中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不少观众是看完《我的阿勒泰》之后，特意找过来补这部老电影的，有观众在评论里说“看《我的阿勒泰》的时候觉得新疆的生活特别美好，看完《哈森与加米拉》才知道，现在这份美好是多少人斗争换来的”。目前还有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呼吁，希望能有更多老的少数民族题材影片得到修复重映，毕竟这些作品不仅是一份电影档案，也是记录民族生活变迁的鲜活史料。至于未来会不会有更多观众愿意走进影院看这类老修复影片，可能还要看后续的排片安排和口碑发酵，不过至少从《哈森与加米拉》这次的表现来看，好的内容永远不会因为时间而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