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不少奇幻片爱好者在社交平台重新翻出2005年上映的《镜子面具》,相关话题讨论量一周内突破300万,很多观众直言“时隔多年再看才看懂故事里的成长隐喻”。这部由尼尔·盖曼担任编剧、戴夫·麦基恩执导的低成本奇幻片,当年上映时票房仅突破400万美元,还因过于怪诞的视觉风格引发不小争议,甚至有影评人评价其“过度追求形式而忽略叙事逻辑”,但随着时间推移,这部作品的口碑反而稳步上升,目前豆瓣评分稳定在7.5分,在奇幻片分类中长期占据“冷门佳作”榜单前列。纵观好莱坞近20年的奇幻电影创作,像《镜子面具》这样完全摒弃传统商业片叙事逻辑,完全用视觉语言承载核心表达的作品,至今仍属罕见,这也是它能够在十几年后重新获得观众关注的核心原因。
和传统奇幻片习惯构建的“正邪对抗”主线不同,《镜子面具》的故事内核其实是一个青春期少女的自我和解:15岁的海伦娜出生于马戏团家庭,整日在表演和训练中生活的她极度渴望普通女孩的日常,和母亲爆发激烈争吵后,母亲突发重病入院,愧疚的海伦娜陷入奇幻梦境,进入了一个被光明与黑暗两个女王统治的奇异世界,光明女王陷入沉睡,整个世界正在被黑暗吞噬,她必须找到传说中的镜子面具才能唤醒女王,同时找到回到现实世界的路。很多第一次看这部影片的观众,很容易被眼花缭乱的视觉元素分散注意力,忽略故事里随处可见的对应细节:梦境里的黑暗女王现实里对应她的母亲,而那个偷走她的身份、在现实世界里肆意享受“普通生活”的叛逆女孩,其实是她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欲望投射,所谓的“寻找镜子面具”的旅程,本质上是海伦娜完成自我身份认同、学会理解家人的过程。
作为和尼尔·盖曼合作多年的插画师,导演戴夫·麦基恩几乎把自己的全部艺术风格都倾注在了这部影片里,整部电影的视觉呈现完全跳脱了传统奇幻片的审美框架:漂浮在空中的书本会突然变成飞鸟,街道上的行人长着和扑克牌一样的方形脸,猫的身体可以随意拉长变形,连建筑的轮廓都会随着人物的情绪不断扭动,所有的场景都像是从儿童绘本里直接走出来的,但又带着超现实主义的荒诞感。为了实现这种效果,剧组在成本仅有400万美元的情况下,没有大量使用CG特效,而是搭建了超过40个实体布景,很多道具都是手工制作完成,甚至部分场景的背景直接使用了手绘插画,这种半动画半实拍的呈现方式,让整部影片的质感既充满童趣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疏离感,完美贴合了少女梦境的奇幻特质。有观众评论说“看这部电影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清醒梦,明明知道一切都不符合逻辑,但又会不自觉地沉浸在那个世界里”。
这部影片当年的市场遇冷,其实也和整个奇幻片的创作环境有关,2005年前后正是《哈利·波特》系列、《指环王》系列最火热的时期,观众已经习惯了世界观完整、叙事逻辑清晰、有明确爽点的商业奇幻大片,而《镜子面具》这种几乎放弃线性叙事、靠情绪和视觉推动剧情的作品,显然不符合当时主流观众的观影期待。但随着近几年奇幻题材创作逐渐进入瓶颈期,大量同质化的“打怪升级”式奇幻片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回头关注这类风格化的小众作品,从市场反馈来看,观众对奇幻片的需求正在从“看一个完整的故事”向“获得独特的情绪体验”转变,去年《瞬息全宇宙》的爆火,其实也印证了这种创作趋势的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镜子面具》的创作初衷,本来是索尼公司为了开发儿童向音像制品立项的项目,最初的定位只是低成本的电视电影,尼尔·盖曼仅用了两周时间就写完了剧本初稿,拍摄过程也只持续了4个月,主创团队当时根本没有预料到这部作品会在十几年后成为不少影迷心中的“邪典神作”。尼尔·盖曼后来在采访中提到,他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其实参考了很多自己童年时期的梦境片段,他不想写一个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而是想呈现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真实会遇到的内心挣扎:“每个人在十几岁的时候,都会有想要逃离家庭、讨厌自己生活的时刻,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重要的是你最终会明白,你所拥有的东西其实已经很珍贵”,这种细腻的情感表达,也是这部作品能够跨越年龄和时代,持续打动观众的重要原因。
现在回头看,《镜子面具》里的很多设定其实早已跳出了儿童故事的范畴:光明女王的城堡里,所有人都必须永远保持快乐,稍微流露出负面情绪就会被当成异类;黑暗女王看似霸道蛮横,却对海伦娜有着毫无保留的溺爱,两个女王的设定,其实对应着家庭教育里的两种极端状态,而海伦娜最终既没有选择留在永远快乐的光明世界,也没有选择留在被溺爱的黑暗世界,而是选择回到充满琐碎和矛盾的现实生活,这种设定本身就充满了对成长的深刻思考。最近关于这部影片的讨论里,不少已经当了父母的观众表示,现在再看这部影片,突然读懂了当年看不懂的细节,也开始反思自己和孩子的相处模式,一部十几年前的奇幻片,到现在还能引发新的讨论,这或许就是优质内容的生命力所在。至于未来会不会有更多同类型的风格化奇幻片出现,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