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片《JT·莱罗伊》口碑分化，多重身份骗局引观众热议

想要看懂影片的核心矛盾，就不得不先理清现实中这场骗局的来龙去脉：上世纪90年代，署名为“JT·莱罗伊”的半自传小说在欧美文坛爆红，书中讲述的跨性别少年童年创伤、流浪经历的内容，戳中了无数读者的情绪痛点，莱罗伊也很快被媒体捧为“文学天才”，甚至吸引了麦当娜、科特妮·洛芙等一众明星粉丝。但直到2005年，媒体才曝出惊天真相：根本不存在JT·莱罗伊这个人，所有小说都是中年女作家劳拉·阿尔伯特撰写的，而公开场合露面的“莱罗伊”，其实是劳拉男友的妹妹萨瓦娜·克努普扮演的。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骗局，当时几乎震动了整个西方文化圈，也为后来的影视改编提供了极具张力的故事蓝本。

影片最受肯定的部分，是对两位核心女性角色的塑造。克里斯汀·斯图尔特饰演的萨瓦娜，完全跳出了她此前在《暮光之城》系列中给观众留下的固化印象，她把一个原本普通、被突然拉进骗局的女孩，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到后来逐渐入戏、甚至开始享受扮演身份的层次感，刻画得入木三分。不少影评人提到，斯图尔特特意为角色设计了含胸走路、说话含糊、刻意压低嗓音的小细节，几乎完美还原了现实中萨瓦娜扮演莱罗伊时的状态。而劳拉·邓恩饰演的作者劳拉，也没有被塑造成脸谱化的“骗子”，影片既展现了她超强的叙事能力和对创作的狂热，也毫不回避她利用公众情绪牟利、对身边人精神控制的复杂面，两个角色之间互相依赖又互相角力的关系，构成了全片最有张力的戏份。

和过往同类题材的影视作品不同，《JT·莱罗伊》并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对这场骗局进行批判，反而把大量镜头对准了“虚构身份”背后的大众心理。影片中有一个细节让很多观众印象深刻：当萨瓦娜扮演的莱罗伊出席活动时，即便她的伪装算不上天衣无缝，也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所有人都主动把眼前的人和自己想象中的“天才作家”划上等号，甚至主动为她的反常表现找理由。这其实也暗合了当下娱乐圈、文化圈“造神”的普遍逻辑：公众需要一个符合自己期待的偶像，至于这个偶像是不是真的，反而没那么重要。有影评人对比了2019年同类型的《爆炸新闻》，认为《JT·莱罗伊》的切入点更巧妙，它没有把重心放在“揭穿骗局”的爽感上，而是把骗局当成了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所有参与者的集体欲望。

当然影片的争议点也十分明显，不少观众认为，创作团队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故事素材。为了追求中立的叙事视角，影片几乎刻意回避了对事件背后深层问题的挖掘：比如劳拉为什么要虚构莱罗伊这个身份？除了利益之外，是不是也有中年女作家在男性主导的文坛难以获得认可的无奈？公众对“创伤叙事”的无底线消费，是不是也是这场骗局能够成功的土壤？这些本可以深入探讨的问题，影片都只是点到为止。甚至有观众吐槽，整部片子看下来，更像加长版的社会新闻记录，缺少传记片应有的戏剧张力和作者表达，尤其是后半段的叙事节奏明显放缓，结尾的处理也过于平淡，浪费了两位主演的优秀演技。

截至目前，《JT·莱罗伊》的全球票房已经突破1800万美元，对于一部成本仅500万美元的中小成本传记片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行业预期。实际上，近年来欧美市场对这类冷门真实事件改编作品的接受度正在逐渐升高，2022年聚焦发明家骗局的《辍学生》、2023年讲述金融诈骗的《坏血》都收获了极高的关注度，这类“非虚构叙事”作品的走红，本质上是观众对悬浮的虚构故事审美疲劳后，开始更关注真实世界里的复杂人性。而《JT·莱罗伊》引发的讨论，也早已超出了影片本身的质量范畴，越来越多观众开始重新翻看当年的新闻报道，讨论当我们在为一个虚构的“天才故事”热泪盈眶时，我们到底在为什么买单？这个问题，或许每个观众心里都有不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