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展映结束后,匈牙利导演拉斯洛·奈迈施的新作《嗡嗡声》的口碑走势出乎不少业内人士意料:场刊评分最初仅位列中游,却随着普通观众场放映结束后热度一路走高,社交平台上相关讨论量在所有参展影片中冲进前三,甚至出现了映后散场观众自发留在影厅讨论近半小时的罕见场景。不少观众将其评价为“今年戛纳最有刺痛感的现实题材作品”,也有评论认为影片过于极致的视听语言拉高了观看门槛,两方观点的碰撞反而让这部原本关注度不算顶级的作品,成了本届电影节最具话题性的影片之一。作为曾凭借《索尔之子》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导演,奈迈施此次没有继续选择二战历史题材,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当代匈牙利的普通城市家庭,这种创作转向本身也足够让观众好奇。
和《索尔之子》标志性的跟拍长镜头、极度限制视角的视听风格不同,《嗡嗡声》里奈迈施刻意选用了大量手持晃动镜头,搭配始终若有似无环绕在背景里的电流声、邻居争吵声、街道汽车鸣笛声的混合音效,刻意营造出一种挥之不去的“嘈杂感”。不少观众看完后表示,自己直到电影散场都还觉得耳边有声音在响,而这种“不舒服”的观感恰恰是导演想要达到的效果——故事里的中年男主佐尔坦,正是常年被这种无孔不入的噪音困扰,逐渐走向情绪崩溃。有音效行业的专业人士在观影后指出,影片里的背景音其实经过了精心设计,不同阶段的“嗡嗡声”频率正好对应男主的情绪波动幅度,这种把人物心理状态直接用听觉传递给观众的手法,在近些年的现实题材影片里相当少见。对比同类型的中年危机题材作品,《嗡嗡声》没有选择用大量的内心独白来展现人物的挣扎,反而把所有情绪都藏在视听细节里,这种处理方式也成了观众评价两极分化的核心原因。
影片里佐尔坦的人设其实相当具有普遍性:42岁的建筑设计师,在公司做了十几年没有升职,妻子是医院的护士常年需要倒班,两人有一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儿,全家挤在布达佩斯一栋建成超过三十年的老公寓里。他的生活看起来没有什么天大的变故,所有的矛盾都是“小事”:楼上的邻居每天半夜都会拖动家具,小区旁边的工地天不亮就开始施工,公司新进来的年轻下属比他工资还高,女儿在学校和同学闹矛盾不愿和他沟通,妻子抱怨他永远修不好家里漏水的水龙头——这些在生活里随处可见的琐事,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慢慢扎破他的情绪防线,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再也听不到正常的声音,耳边只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整个故事的冲突才真正爆发。
饰演佐尔坦的匈牙利演员埃斯泰尔·加博尔此次的表演也被不少影评人列为戛纳影帝的热门候选,他没有用夸张的表情或者肢体动作来展现人物的焦虑,反而大部分时候都在“收”:开会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回到家靠在门上先深呼吸三秒才开门,和妻子吵架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剩喉结在动。有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观影感受,说看到佐尔坦坐在楼下长椅上,明明手里拿着烟却半天没点着的镜头时,直接在影厅里掉了眼泪,“那就是我每天下班回家前在停车场会做的事”。奈迈施在映后采访里也提到,为了让角色更真实,他和加博尔一起采访了二十多个年龄在40到45岁之间的普通上班族,其中超过六成的人都表示自己“常年觉得耳边有挥之不去的噪音”,这种普遍的生存焦虑,正是他创作这部影片的最初动因。
值得注意的是,《嗡嗡声》并没有走向普通现实题材影片“解决矛盾”的常规叙事逻辑,影片后半段佐尔坦辞了职,和妻子摊牌说要搬去乡下住,所有人都以为故事要走向“逃离城市”的治愈结局时,镜头却跟着他到了乡下的老房子里——当他打开窗户,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远处的鸟叫声、甚至河水流动的声音,在他耳里依然变成了熟悉的嗡嗡声。这个反套路的结尾让不少观众感觉“被浇了冷水”,但也正是这个处理让影片的立意跳出了简单的“中年困境”叙事,导演没有把矛盾归咎于城市噪音或者职场压力,而是把矛头指向了现代人普遍的精神内耗:当你自己的情绪已经处于临界点时,不管你逃到哪里,“嗡嗡声”都会跟着你。这种略带残酷的表达,反而让影片比很多主打“治愈”的现实作品更有冲击力。
目前该片已经确定会在今年下半年在欧洲地区公映,亚洲版权也已经被多家发行方看中,国内是否会引进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不少关注欧洲电影的观众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呼吁引进,认为这种关注普通人情绪困境的作品,很容易引发国内观众的共鸣;但也有业内人士指出,影片过于压抑的基调、以及部分过于尖锐的社会隐喻,可能会成为引进的阻碍。从近几年的全球电影市场来看,现实题材作品的受众正在逐渐扩大,去年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瞬息全宇宙》、在国内市场成为黑马的《宇宙探索编辑部》,本质上都是在用类型化的手法讲述普通人的精神困境,《嗡嗡声》虽然没有奇幻元素,但它对当代人情绪状态的精准捕捉,已经让它具备了突破地域文化限制的传播潜力,后续的全球票房表现值得期待。至于普通观众是否能接受这种没有“爽点”、甚至看完会觉得“堵得慌”的作品,或许等影片正式公映后,市场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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