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短片《零食八江》凭市井细节登本土创作话题榜
最近半个月，豆瓣独立影像区和B站创意短片板块里，一部名叫《零食八江》的18分钟本土短片悄悄爬进了热门讨论区，不少看完的观众在评论区刷起了“谁的童年被戳中”，截至发稿，该片在B站的播放量已经突破120万，豆瓣短评超过400条，评分稳定在8.2分。和当下多数主打概念反转、强情节冲突的短片不同，这部由浙传三名应届毕业生凑了不到8万块拍出来的作品，既没有炫目的拍摄手法，也没有猎奇的故事设定，只是慢悠悠讲了一段发生在90年代南方小镇副食店里的日常，却靠细腻得能挤出水汽的生活化细节，戳中了不少出身小城的观众的记忆点。对比近些年国内青春题材创作普遍偏向“滤镜化怀旧”的套路，《零食八江》的出圈，恰恰印证了本土纪实感创作在当下内容市场的稀缺性，也给不少想入行的学生创作者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不用砸钱做特效，找对能共情的生活切口，小成本也能做出破圈内容。
很多观众被戳中记忆点的第一个细节，是片名里的“八江”其实不是地名，而是副食店老板儿子八江的名字，这家开在小镇汽车站边上的副食店，就是整个故事的唯一场景。故事的时间线拉得极淡，没有生离死别的戏剧冲突，也没有刻意制造的青春遗憾，只是从放暑假的初中生八江偷摸拿了店里一块奶油冰棒开头，串起了大半天里来来往往的过客：背着编织袋赶车的外乡打工人、拿着零钱买跳跳糖的小屁孩、和对象躲在店门口电线杆后面亲嘴的高中生、趁老板午睡偷摸摸走话梅糖的留守儿童，八江就搬个小竹凳坐在店门口，一边看着这些客人，一边等着在外打麻将的妈妈回来换班，心里盘算着晚上要去江边看邻村放露天电影。就是这样一段几乎没情节的叙事，不少观众说“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帮家里看店的暑假，连风扇转起来的声音都能从屏幕里听见”。
饰演八江的演员其实不是职业演员，是导演在当地中学找的初二学生，叫陈诺，本身就是江边小镇长大的孩子，拍的时候连剧本都没完整给过，大多时候都是让他自由发挥。比如偷拿冰棒之后用手背蹭嘴角奶油的动作，还有被妈妈发现偷吃之后抠着竹凳腿不说话的表情，都是他自己临场做出来的，没有经过设计的青涩感反而成了角色最大的亮点。主创团队在映后交流里提到，当时选角的时候就拒绝了找城里学表演的学生，就是怕“演出来的小镇小孩，带着刻意的土感，反而不真实”，这个选择也成了片子最加分的一点——没有对着乡土题材的滤镜化想象，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普通小镇少年最本来的样子：有点调皮，有点蔫，心里装着不大不小的秘密，对外面的世界只有模糊的好奇，大部分时间就是靠着门口的墙发呆，打发漫漫长夏。
片子里藏着很多只有那个年代的南方小孩能看懂的零食细节：一毛钱一块的橘子硬糖、用纸包着的桃酥、放在水缸里镇着的奶油冰棒、装在大玻璃罐里的话梅，还有拆开之后能集水浒卡的干脆面，八江的枕头底下就压着攒了半个月才集到的“智多星吴用”，片子结尾有个镜头，他把卡拿出来对着太阳光看，卡面上的塑料膜反光晃得人眼睛发花，这个细节让不少观众在评论区晒出了自己当年攒的水浒卡，不少人说“我那套卡现在还锁在老家抽屉里，早就忘了为什么当时那么执着，但是看到这个镜头突然就想起来了”。对比现在线上零食节动辄百亿补贴的消费环境，那个时候物资不算丰富，每一块零嘴都要攒好几天零花钱才能买到的满足感，成了整整一代人共通的情感记忆，而《零食八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把这些细节原原本本摆出来，就让情绪自动涌了上来。
其实放在国内短片创作的赛道里，《零食八江》的完成度不算顶尖，有观众指出后半段节奏有点拖，部分路人角色的台词还有点生硬，但这些瑕疵都没影响它的出圈。近些年国内短片扶持计划越来越多，很多学生创作者都偏向选“原生家庭”“性别议题”这类自带话题的尖锐题材，或者玩非线性叙事、多重反转这类结构技巧，反而很少有人安安静静拍一段身边的日常。《零食八江》的走红，其实给小成本创作指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与其去硬凹自己不熟悉的深刻主题，不如从自己最熟悉的生活里挖细节，真实的共情力永远比刻意的戏剧冲突更能打动观众。这次片子火了之后，已经有长片制片找过来问主创有没有把故事扩成长片的想法，不过主创团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暂时还没考虑扩长，现在这个18分钟的长度，刚好装下这个夏天的故事，多了反而腻。
有意思的是，片子结尾八江等到妈妈回来换班，揣着五毛钱跑去江边，结果走到半路就下起了暴雨，露天电影没看成，他站在街边的屋檐下，看着雨落在江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镜头就停在这里，没有说他后来怎么样，也没有说后来这个小镇变成了什么样，没有常见的怀旧片里“物是人非”的感慨，也没有青春片里的幡然醒悟。就像不少观众说的，我们很多人的童年暑假就是这样结束的，没有大起大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就把那个夏天冲走了，很多年之后想起来，只记得冰棒的甜味和雨的湿气，至于后来的事，都藏在记忆里没人提了。现在不少观众都在蹲主创的下一部作品，也有人说，想看八江长大之后的故事，但也有观众觉得，现在这样停在雨里就刚好，剩下的空间，留给每个观众自己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