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影片《好朋友》重映引热议 小众题材叙事破圈获关注

近期，2018年上映的荷兰爱情片《好朋友》突然重新登上国内影视社交平台的讨论榜单，某影视评分网站上近一周内新增的短评数量超过3000条，相关话题阅读量在短视频平台突破2亿。不少观众是被二创剪辑里“没有狗血误会、没有强行悲剧”的片段吸引而来，甚至有观众评价“这是近年来少见的、把‘少数群体的日常’拍得比‘戏剧冲突’更动人的同类型影片”。不同于市面上很多同类题材刻意放大“身份困境”的创作惯性，《好朋友》最特别的地方，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主角的性取向作为最大的矛盾点，反而把更多镜头对准了两个年轻人融入彼此生活的细碎日常，这种反套路的叙事方式，也让它在上映6年后依然具备打动观众的力量。

影片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出生在荷兰普通家庭的青年尤里斯，从小跟着性格强势的母亲长大，父亲的早逝是母子俩多年来避而不谈的心结，每年全家去克罗地亚度假的行程，几乎是他少有的能放松的时刻。而叙利亚移民后裔雅德，是当地农场主雇佣的帮工，因为家人长期面临移民身份的困扰，他早早便学会了靠隐忍和勤奋换得稳定的生活，不敢对未来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奢望。两个成长背景、性格习惯天差地别的年轻人，因为一场夏日的偶遇逐渐走近，从最开始一起在海边骑车、分享三明治的普通朋友，慢慢生出了超越友谊的情愫。不少观众印象最深刻的细节是，两人第一次表露心意的场景没有任何刻意的烘托，只是在聚会结束的路边，尤里斯犹豫很久后轻轻碰了碰雅德的手，对方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回握了他，这种极度克制又充满生活感的表达，反而比激烈的告白戏更能戳中观众的情绪。

如果只看故事梗概，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又是一个“富家子爱上穷小子”的俗套爱情故事，但《好朋友》最难得的地方，是没有把两人的差异做成刻意的戏剧冲突。尤里斯的母亲发现儿子和雅德的感情后，第一反应的不满不是因为雅德的性别，而是担心对方的移民身份会给家庭带来麻烦，甚至觉得“他的家庭太复杂，配不上我的儿子”；雅德的家人知道这段感情后，最担心的也不是旁人的眼光，而是怕他因为这段关系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影响全家的居留申请。这种把“性取向”回归成个人选择的一部分、没有刻意制造身份对立的处理，反而让整个故事的现实感强了很多——两个人要面对的考验，本质上和所有跨阶层的情侣要面对的问题没有区别：如何平衡家庭的期待和自己的选择，如何在悬殊的成长背景下找到共同的生活节奏。

有影视行业研究者指出，《好朋友》的持续走红，其实也反映了近年来小众题材影片的创作转向：早年间很多同类作品更倾向于拍摄“边缘人的挣扎”，把身份带来的社会压力作为核心矛盾，虽然有其现实主义价值，但看多了难免给观众留下“这类故事只能是悲剧”的刻板印象。而近年无论是欧洲还是东亚的同类创作，都开始更多地把视角转向“普通人的生活”，主角首先是有着自己的生活困境的普通人，性取向只是他们身份的一部分，不再是整个故事唯一的戏剧来源。2023年泰国影片《以你的心诠释我的爱》番外篇上映时就曾获得类似的评价，观众不再为“身份的痛苦”流泪，反而会为“两个人一起装修房子、商量晚上吃什么”的日常片段感动，这种创作转向的背后，其实也是观众审美的变化：大家更想看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怎么好好谈恋爱”，而不是反复消费少数群体的苦难。

两位主角的选角也一直是观众讨论的焦点，饰演尤里斯的演员杰普·拉德梅克当时只有21岁，是第一次出演长片电影，他把角色身上那种带着点少年气的别扭、在母亲控制下的软弱、遇到喜欢的人时的小心翼翼演绎得格外真实，有一场他因为母亲反对而不敢和雅德联系的戏，镜头只拍了他坐在车里盯着雅德的社交主页反复刷新、不敢发消息的侧脸，没有台词却把那种纠结的情绪传递得十分到位。而饰演雅德的马吉德·阿尔贾迪本身就是叙利亚移民后裔，他在采访中曾提到，自己身边有很多朋友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我知道那种不敢做选择的感觉，因为你走错一步，可能连累的是整个家庭”，所以他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几乎没有刻意设计表演细节，很多反应都是本能的流露。有观众评价“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用说话，就已经是故事本身了”，这种非职业演员自带的生活质感，也是很多工业化制作的爱情片很难具备的优势。

当然《好朋友》也不是没有争议，有观众认为故事的后半段过于理想化，尤其是结局里双方家庭轻易就接受了两人的关系，甚至尤里斯的母亲还主动帮雅德的家人解决居留问题的情节，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太像成年人的童话了，没有真实感”。但也有观众反驳，为什么同类题材就一定要拍得苦大仇深，“现实里已经有那么多遗憾了，在电影里看两个人好好在一起有什么不好”。这种争议至今还在相关的讨论区持续，有人看重故事的现实参考价值，有人只想在电影里获得情绪价值，不同的观影需求本来就没有高下之分。而对更多普通观众来说，看完《好朋友》印象最深的可能不是什么深刻的议题，而是夏天海边的风、两个少年骑着自行车穿过的小巷、还有递到对方手里的冰可乐，这些最普通的生活片段，恰恰是爱情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