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版《农民》口碑两极分化 乡村叙事引行业广泛讨论

上线两个月以来，2023年拍摄的现实主义题材影片《农民》始终占据着国产影视话题讨论榜的前列，相关话题阅读量累计突破12亿，观众评分却从开分的7.8掉到了现在的6.2，评价呈现出极其明显的两极分化态势。有观众在社交平台发布长文称自己在影院三次落泪，认为影片“拍出了父辈那代人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也有不少网友给出一星评价，直指部分情节脱离农村实际，“更像是城市创作者想象中的乡村生活”。这部没有流量演员加盟、总投资不足3000万的中小成本作品，能在进口片和大制作商业片的夹击中获得超1.2亿的票房成绩，本身已经是今年现实主义题材领域最值得关注的现象之一。不少业内人士也表示，《农民》的市场表现，再次印证了乡村题材并非没有受众，关键在于创作者能不能真正沉到生活里去。

和很多同类影片把叙事重心放在“脱贫攻坚”“返乡创业”这类强戏剧冲突的事件上不同，《农民》的故事走的是极为平淡的日常化路线，全片没有设置激烈的反派，甚至没有完整的线性冲突链条，镜头始终跟着豫北平原一个普通村落里的四户人家转：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周因为儿子要在城里买房，犹豫着要不要把家里的八亩地流转出去；开小卖部的王嫂好不容易供女儿考上了大学，却因为母亲突然重病陷入两难；返乡青年李想租下了村里的废弃果园搞生态种植，第一年就遭遇了虫害赔得精光；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张叔到了退休年纪，却放心不下班里的十几个留守儿童。导演在采访中多次提到，拍摄这部片子的初衷就是“不想拍那种悬浮的乡村爽文，就是想把农民当下的纠结和盼头原原本本地拍出来”，从这个角度来说，影片确实做到了对普通农户生存状态的平视。不少农村出身的观众表示，影片里晒粮食的时候赶雨、冬夜聚在小卖部烤火聊天、给在外打工的孩子寄腌菜的细节，完全就是自己生活里的真实场景。

影片最受好评的部分，是对几位主演的选角，除了饰演李想的演员是科班出身的新人之外，其余三位主演都是有过农村生活经历的实力派演员，还有不少村民角色直接找了当地的普通农民出演。饰演老周的演员王奎为了贴近角色，提前三个月到村里体验生活，每天跟着农户下地干活，晒黑了三个色号，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开拍的时候连当地村民都以为他是真的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有影评人评价，《农民》里的角色身上没有“演”的痕迹，他们站在田埂上的姿势、蹲在门口吃饭的神态、说话时夹杂的方言俚语，都让观众觉得这就是真实存在的农民，而不是影视剧里刻意塑造的“农民形象”。这种生活化的表演风格，也成了影片打动观众的核心武器，很多观众提到，自己之所以被戳中，都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而是老周摸着地里的麦苗叹气、王嫂藏起诊断书偷偷抹眼泪的瞬间，那种克制的情绪比刻意的煽情更有力量。

而影片引发的最大争议，恰恰也来自这种“过于平淡”的叙事方式，不少观众认为，影片虽然拍了很多真实的细节，却没有对这些细节背后的问题给出更深入的探讨，比如土地流转过程中农户的权益保障问题、农村留守老人和儿童的赡养教育问题、返乡创业青年面临的技术和资金困境，影片都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给出更深的挖掘，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看到最后只觉得憋闷，“像是看了一半的纪录片，不知道导演到底想表达什么”。还有观众指出，影片里对女性角色的塑造过于单薄，王嫂的所有困境都围绕着家庭和孩子，没有展现出当代农村女性更丰富的生活侧面，这种刻板印象也是影片被诟病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近几年国产乡村题材的创作一直处在比较尴尬的境地，要么是脱离实际的“乡村爱情”式喜剧，把农村生活拍成了供城市观众消遣的段子合集，要么是过度渲染苦难的悲情叙事，把农民塑造得愚昧又落后，真正能够平视乡村、客观展现当代农民真实生活状态的作品少之又少。从《隐入尘烟》引发的全民讨论，到《农民》的口碑两极，其实都能看出观众对于真实乡村叙事的需求一直在增长，大家不想看被滤镜美化或者被刻意丑化的农村，想要看到的是真正反映当下农村发展现状、说出农民真实心声的作品。有行业报告显示，近三年来乡村题材影片的票房年均涨幅达到了47%，远高于其他题材的平均增速，越来越多的创作者也开始把目光投向乡村这片还没有被充分挖掘的创作沃土，接下来两年已经立项的乡村题材影视作品就有30多部。

值得注意的是，《农民》在上映期间，不少地方的县委宣传部直接发文组织当地基层干部观看，还有很多村落组织了集体放映，不少乡镇干部表示，影片里展现的很多问题都是他们日常工作中会实际遇到的，看完之后有很强的共鸣，也让他们更能理解普通农户的想法。也有观众看完影片之后，特意跑到影片的拍摄地旅游，带动了当地的农产品销量和乡村旅游的热度，这也是现实主义题材影片超出文艺价值之外的社会意义。目前关于《农民》的讨论还在持续，不同群体对这部片子的不同评价，本质上其实是不同视角下对乡村发展现状的不同认知，没有绝对的对错，反而更说明乡村题材的创作本身就需要更多元的表达。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真正深入生活的乡村题材作品出现，能不能打破大众对农民的刻板印象，或许才是这部片子留给行业最大的思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