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片《哈尔姆斯》出圈，小众诗人银幕形象引热议

在近期的艺术电影观影群体中，一部聚焦俄罗斯先锋诗人哈尔姆斯生平的同名传记片意外打破圈层，原本仅在小范围艺术院线放映的作品，凭借独特的叙事手法和对诗人精神世界的细腻刻画，连续三周在豆瓣热门文艺片榜单位列前三，相关话题在文艺类社交平台的讨论量突破200万。不少观众在评论中提到，此前对哈尔姆斯的印象仅停留在文学史教材中“荒诞派先驱”的短短介绍，影片却用近乎碎片化的叙事，把这位生活在苏联早期、36岁便在狱中离世的诗人的人生切片摊开在观众面前，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也没有神化创作者的天赋，反而用大量日常的、甚至有些荒诞的生活片段，还原了一个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挣扎的普通灵魂。不同于常规传记片按时间线推进的叙事逻辑，这部作品的结构本身就带着哈尔姆斯诗作的风格，零散的片段看似毫无关联，拼凑在一起却刚好勾勒出一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

影片中最引发观众讨论的，是对哈尔姆斯“不合时宜”性格的刻画。作为未来主义文学团体“真实艺术协会”的核心成员，哈尔姆斯的创作在当时并不被主流文艺界认可，他写的短诗和小故事充满无厘头的荒诞感，经常是前一秒还在讲邻里间的日常对话，后一秒就跳转到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奇幻场景。影片没有回避他性格中的缺陷：他会因为拒绝修改作品和编辑拍桌子翻脸，会在领取救济金的时候和工作人员耍贫嘴，甚至会在朋友聚会时故意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搞砸气氛，导演没有把他塑造成为艺术牺牲的悲情英雄，反而反复强调他“笨拙地活着”的状态——他的固执不是刻意的抗争，只是不知道怎么在不违背自己内心的前提下和这个世界相处。饰演哈尔姆斯的演员阿尔乔姆·特卡琴科为了贴近角色，特意学习了哈尔姆斯生前的手稿笔迹，甚至模仿他走路时微微驼背、总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习惯，不少研究俄苏文学的学者都评价，这是所有哈尔姆斯相关影视改编中，最贴近诗人真实状态的形象。

影片的故事背景设置在1930年代的列宁格勒，却没有用大量时代符号堆砌出厚重的历史感，反而把镜头对准了诗人生活的小圈子：狭窄的出租屋、经常坐满文艺青年的小咖啡馆、冬天需要自己烧炉子的出版社办公室。故事里没有宏大的历史事件叙述，所有的时代印记都藏在细节里：比如出版社编辑拿着哈尔姆斯的手稿皱眉头，说“这样的东西不可能过审”；比如朋友们聚会时聊起最近又有哪个同行被带走，语气里带着刻意掩饰的恐惧；又比如哈尔姆斯去领作家协会的补贴，工作人员反复提醒他“要写符合时代要求的作品”。这种“以小见大”的处理方式，反而让时代的压抑感更真实——普通人的生活里本就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冲突，更多的是一点一滴渗透到日常里的身不由己。有观众在影评里写到，看到哈尔姆斯把写好的手稿偷偷塞进地板缝的时候，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时隔近百年，他的作品依然能打动不同国家的读者：那些对自由表达的渴望，对僵化规则的调侃，本质上是跨越时代和地域的。

作为一部成本仅120万美元的俄罗斯小众传记片，《哈尔姆斯》能在全球艺术电影市场获得认可，其实也恰逢传记片创作转型的风口。最近几年，国内外的人物传记作品都在逐渐跳出“伟人叙事”的传统框架，不再执着于完整梳理传主的生平功绩，反而更关注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性格侧面，比如此前聚焦画家梵高的《至爱梵高·星空之谜》、讲述作家塞林格生平的《麦田里的反叛者》，都选择了用更私人化的视角切入，不再刻意追求叙事的完整性。《哈尔姆斯》更是把这种“碎片化”的叙事做到了极致，全片没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核心冲突，甚至没有明确的时间标记，观众只能通过角色的服装变化和环境细节，拼凑出时间的流逝。这种创作方式虽然提高了观影门槛，却也让观众更容易代入角色的情绪：你不需要提前了解哈尔姆斯的生平，也能感受到一个坚持自我的人在环境里的格格不入，感受到他在创作时的快乐和被人否定时的挫败。

当然，影片的这种叙事方式也引发了不少争议，有批评者认为，过于零散的片段让没有相关背景知识的观众很难看懂故事脉络，甚至会对哈尔姆斯的人生经历产生误解，比如有观众看完影片后以为哈尔姆斯只是个不得志的穷诗人，不知道他的作品在后世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影响了包括贝克特在内的一大批荒诞派创作者。还有观众觉得，影片对哈尔姆斯的感情生活刻画太少，他和妻子玛丽娜的关系基本只有几个片段带过，没能展现出两人之间复杂的情感连接。针对这些争议，导演在早前的采访中也给出过回应：他拍这部片的目的不是拍一部哈尔姆斯的生平科普片，而是想拍“一种感觉”——那种你明明生活在人群里，却始终觉得自己和世界隔着一层的孤独感。在导演看来，观众不需要看完电影就记住哈尔姆斯的生卒年和所有代表作，只要能在某个片段里感受到和角色相似的情绪，这部影片的目的就达到了。

目前《哈尔姆斯》已经入围了全球17个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拿下了包括上海国际电影节艺术贡献奖在内的4个奖项，国内艺术院线的放映密钥也已经延期至下个月。有意思的是，随着影片的热度上升，各大电商平台的哈尔姆斯作品集销量环比上涨了370%，不少观众都是看完电影后特意去找他的原作来读，有出版社已经宣布要再版哈尔姆斯的短篇小说集，还打算把影片的部分剧照做成插图放进书里。对于一部小众传记片来说，这种“反哺”原作传播的效果，其实已经远超票房本身的意义。不过也有读者提出担心，影片里展现的哈尔姆斯的生活，会不会影响大家对他作品的解读，毕竟不少人看完电影后，总会不自觉地把作品里的荒诞情节和他的现实经历对应起来。至于这种关联到底有没有必要，或许不同的观众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