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海》内地公映引热议 儿童视角叙事戳中大众共情点

在今年文艺片市场表现整体平淡的大环境下，刚刚登陆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专线的《少年与海》意外走出了一条“逆跌”曲线，上映首周场均人次超过同档期多数商业类型片，淘票票、豆瓣等平台评分均稳定在7.8分以上，不少观众在购票平台留下的评论里反复提到“被小孩的执念戳中了”“好久没看到这么不刻意煽情的儿童题材电影”。作为导演傲尔的长片处女作，这部筹备历时五年、全程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取景的作品，此前曾入围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奖单元、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奖角逐，当时就有不少业内影评人给出“华语儿童题材创作的新突破”的评价，而此次公映后引发的普通观众讨论热度，显然超出了不少发行方的预期。不同于过往同类影片常把儿童故事放在“成人视角的怀旧”框架里的创作惯性，《少年与海》从始至终都严格站在11岁男孩阿云嘎的认知逻辑里展开叙事，没有刻意放大苦难，也没有强行加入成年人的说教。

影片的核心故事线简单却充满力量：草原少年阿云嘎一直记着去世的额吉（母亲）生前说过，把亲手做的马鞍放到海边，就能让逝去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收到。为了完成这个约定，阿云嘎偷偷带着家里的老马鞍，跟着来草原采风的城市摄影师踏上了去往海边的路。这段路程里没有狗血的冲突，也没有强行制造的戏剧转折，更多的是草原少年第一次走出牧区遇到的各种细碎尴尬：不知道怎么买火车票，看不懂城市里的红绿灯，对着便利店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知道该怎么付钱，甚至因为听不懂沿海地区的方言闹出不少笑话。导演傲尔在后续的路演采访中透露，饰演阿云嘎的小演员是剧组在科尔沁草原当地学校找的素人孩子，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表演，片中很多反应都是他第一次接触城市环境时的真实状态，连“不知道怎么用自动售货机”的桥段都是拍摄时真实发生的临场反应。

值得关注的是，影片并没有把“去海边送马鞍”这个核心设定处理成完全的童话式叙事，反而在细节里埋了不少现实的伏笔：阿云嘎的阿爸（父亲）一直反对他去海边，不是不理解孩子的思念，而是家里的羊群正赶上接羔的季节，全家的生计都离不开人；一路上帮阿云嘎的摄影师看似热心，其实也有自己的心事——他来草原采风本来是为了逃避工作上的瓶颈，跟着阿云嘎去往海边的路程，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己和解的过程。不少观众看完后都提到，片中最动人的不是最后阿云嘎有没有真的把马鞍送到海边，而是路上两个人慢慢放下隔阂的过程：摄影师教阿云嘎用手机拍大海，阿云嘎给摄影师讲草原上关于星星的传说，两个完全不同成长背景的人，因为同一个“完成约定”的目标，慢慢成了彼此的依靠。这种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情感联结，没有用大段的对白去渲染，反而通过“摄影师帮阿云嘎补鞋”“阿云嘎把自己攒的奶糖塞给摄影师”这些细节自然流露出来。

从国产儿童题材创作的整体脉络来看，《少年与海》的出现其实刚好踩中了观众审美变化的节点。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国产儿童片要么走低幼动画的路子，要么就是把儿童作为苦难叙事的载体，刻意放大原生家庭、成长困境等元素，反而很少有作品真正把儿童作为独立的个体去展现他们的精神世界。2022年的《人生大事》之所以能拿下超过17亿的票房，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跳出了传统儿童片的创作框架，用小孩和成年人的双向治愈打动了观众，而《少年与海》显然延续了这个创作方向，并且把视角放到了更少被关注的牧区儿童群体上。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提到，现在很多观众愿意为这类“真实、有温度、不悬浮”的文艺片买单，《少年与海》上映三天的预售票就超过了不少同类型影片首周的票房成绩，甚至有不少沿海地区的观众特意买票去看，就是想看看草原孩子眼里的大海是什么样的。

影片的视听语言也充满了独特的质感，全程采用手持摄影的方式，大量使用自然光拍摄，草原上的风、穿过杨树林的阳光、海边涨潮时的浪声，都被收录到镜头里，没有过度的滤镜，也没有刻意的构图，反而让整个故事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片中阿云嘎带着马鞍坐长途汽车的那段镜头，窗外的风景从草原慢慢变成农田，再变成林立的高楼，没有一句旁白，却把“少年走出草原”的整个过程清晰地展现在观众面前。负责影片配乐的是蒙古族音乐人全胜，他没有用大量传统的蒙古族音乐符号去刻意强化“民族属性”，反而用简单的手风琴和弦乐搭配，把少年的迷茫和坚定都融入到旋律里，不少观众提到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全场都没有人提前离场，都坐在位置上听完了整首歌。

随着上映热度的升高，关于《少年与海》的讨论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有观众认为影片最后阿云嘎在海边看到的“额吉的幻影”处理得过于理想化，也有观众觉得整部电影的戏剧冲突太弱，看起来更像一部加长版的纪录片。但不管争议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这部小成本的文艺片确实在这个拥挤的档期里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通过这部电影关注到牧区儿童的生活状态，也有不少观众开始讨论“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儿童题材电影”。目前影片的放映范围已经从最初的艺术院线，慢慢扩展到部分一二线城市的商业院线，后续票房走势还在持续上升，至于这部充满诚意的处女作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市场里继续保持热度，还得靠观众用实际的购票选择来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