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豆瓣电影2024年上半年的“冷门高分治愈片”推荐榜单里,不少网友主动把《星守之犬》顶到了前十位置——这部2011年推出的日本影片,已经走过十多个年头,却总能在社交媒体的“情绪低谷片单”“治愈系狗狗电影安利”话题里反复现身,和近年新出的同类型宠物题材影片抢流量。比起近年来主打刻意煽情、靠萌宠镜头堆砌赚眼泪的新作,《星守之犬》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从来没把动物当成唯一的煽情工具,整个故事的核心其实是被社会抛下的中年人,和一只同样无家可归的狗相互取暖,这种把“人”的困境放在宠物故事前面的处理,反而让它的情绪力量比很多同类作品更持久。参考日本电影行业近年宠物题材的创作走向,越来越多作品倾向于把宠物塑造成完美的治愈符号,反而弱化了背后的社会议题,《星守之犬》这种“反符号化”的处理,反倒成了它跨越十年仍然受欢迎的关键。
很多观众记住这部片,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只叫Happy的金毛寻回犬,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影片前三分之一的戏份,其实是从两个新人查案的视角展开:便当店打零工的女孩和刚毕业的年轻警察,为了弄清楚倒毙在荒郊野外的中年男子身份,一点点翻出死者生前的最后一段旅程。死者奥津还是曾经大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原本拿着人人羡慕的稳定薪水,却因为公司裁员被一脚踢出体系,紧接着妻子带着存款离开,女儿也和他断绝联系,一夜之间就从有产阶级变成了流浪的落魄汉。这种“现代日本中年男性的生存崩塌”,其实是很多同类型宠物片不敢直面的现实底色,导演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安排天降贵人的俗套剧情,只是跟着奥津和Happy的脚步,慢悠悠走过乡村公路、海边空地和废弃的房车,把那种“不知道明天住哪里、不知道能不能吃饱饭”的茫然,藏在一路的风景里。
很多观众说,看片过程里最戳人的不是结尾的离别,反而是奥津带着Happy一路走的时候,偶尔停下来帮农户干点活,换一口热饭,或者在海边给Happy买一根烤肠自己分一半吃的细节。和现在很多喜欢用慢镜头、bgm烘托情绪的作品不一样,《星守之犬》里的温情全都是“冷处理”的:奥津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只有你了”这种肉麻的话,Happy也没有做出什么刻意讨好人的举动,只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他停下来就趴在脚边休息,他往前走就默默跟上。这种不动声色的相伴,反而比刻意设计的煽情桥段更能戳中当下观众的痛点——毕竟现在很多人都经历过人际关系的崩塌,都懂“不用说话的陪伴”才是最难得的治愈。
哪怕放到整个日本宠物题材电影的发展脉络里看,《星守之犬》的创作思路也是相当特别的。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的动物电影就已经从单纯的萌宠故事转向社会议题表达,比如《忠犬八公物语》就是把动物忠诚和普通人的情感羁绊结合,到了九十年代之后,这类作品逐渐分化,一边走向低龄化的合家欢,一边走向刻意赚眼泪的商业片,而《星守之犬》恰恰接住了早期社会派动物电影的脉络,把宠物故事变成了观察底层生存的窗口,Happy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拯救奥津,而是变成了奥津在彻底失去一切之后,唯一能抓住的平等羁绊——奥津不会被Happy嫌弃身份,Happy也不会被奥津抛弃,两个被世界丢下的个体,刚好凑成了一个临时的家。
从市场反馈来看,《星守之犬》在院线公映的时候其实不算爆款,当时日本年度票房榜排到了三十名开外,就连本土影评人一开始也没给太多关注,反而是随着DVD发行和后来的网络传播,慢慢攒出了好口碑。进入中国视频平台之后,它的播放量一直稳定在同类型影片的中上游,豆瓣评分从最早的8.2涨到了现在的9.0,超过七成观众给了五星好评,评论区里最多的留言就是“失业的时候看哭了”“人不如狗这句话,在这里居然不是抱怨,而是让人心疼”。这种慢热的长尾效应,其实也侧面说明,好的治愈片从来不是靠一时的营销热度,而是靠能戳中不同时代观众的共通困境。
当然也有年轻观众提出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整部片太丧了,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光明的结尾,不符合现在治愈片的流行逻辑;也有人认为,奥津的悲剧其实是他自己的性格造成的,如果他愿意放下面子找亲戚求助,也不会落到流浪的地步。但恰恰是这种不圆满、不刻意鸡汤的处理,让《星守之犬》跳出了普通治愈片的框框,它没有告诉观众“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好起来”,也没有说“狗狗会治愈一切不开心”,只是安安静静讲完了一段两个人(哦不,一人一狗)的最后旅程。至于这个故事到底要告诉观众什么,恐怕每个人看完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毕竟谁没经历过一段觉得自己被世界抛下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