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维尔《大黎明》重映引热议 老派警匪片仍有新看点

今年进入秋冬档，法国电影资料馆联合艺术院线重映让一部尘封半个世纪的警匪片重新回到观众视野，这部由让-皮埃尔·梅尔维尔执导的《大黎明》，在二手碟片市场的二手蓝光碟溢价超过三成，不少影迷为了一张首映版拷贝藏家出价到数百欧元，足见这部影片在影迷心中的分量。作为梅尔维尔职业生涯的最后一部作品，这部1972年的作品至今仍在好莱坞新警匪片领域，依然被奉为高冷风格的标杆模板，后续很多欧美犯罪片导演都公开承认过自己的作品从中汲取过灵感。比如后来马丁·斯科塞斯拍《出租车司机》里那段雨夜街头的冷调镜头语言，就被影评人指出带有明显的梅尔维尔式痕迹，甚至内地导演杜琪峰在《枪火》里用静态镜头拍对峙的手法，也能找到《大黎明》的影子。

和很多观众对老派警匪片不同，《大黎明》没有把正邪对抗的张力放在爽点拉满的追凶叙事，反而把大部分镜头都给了“犯罪者和执法者两个角色的独处状态，开篇长达七分多钟的无声跟拍，镜头跟着饰演大盗阿兰·德龙饰演的科斯塔自己开车、买咖啡、观察银行门口的人流，没有一句台词交代背景，观众却能从画面里漫出来的清冷孤独感里，提前感知到这个角色身上的故事。这种完全反传统商业片叙事的处理，放在1970年代的法国影坛其实相当离经叛道，毕竟当时主流犯罪片都在追求快节奏的追凶和爆炸场面，梅尔维尔反而慢悠悠地给角色铺底色，这种风格反而成了后来作者型犯罪片的开创。

很多影迷重看这部片子都会被两个核心角色的气质碰撞，片中饰演警官科斯特警官，这个和传统正义化身，让·吉罗丁饰演的马泰，完全不是那种一腔热血抓坏人的设定，他甚至和大盗之间有一种诡异的共鸣。他清楚对方明明知道对方要动手，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抓人，反而像两个棋手一样隔着车窗遥遥相望，这种对手之间的互相懂得，才是片子最迷人的地方，比正邪对立被导演有意模糊了边界，最后那场最终摊牌的戏份里，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所有的情绪都留在面部表情和街头路灯的光影里，没有怒吼没有煽情，只有那种属于中年人的克制和体面。这种克制，现在的商业片里几乎看不到了。

《大黎明》的故事其实简单到一句话就能说完：一个策划了十年的大盗，计划抢劫一家银行，全程被警方全程追踪，最后在闹市区的对峙里收场。但整个过程里，梅尔维尔给了很多社会背景，甚至还加入了当时法国社会层面的意外插入了当时法国左翼运动后的社会情绪，大盗其实不是为了钱抢劫银行，更像是对现有秩序的无声反抗，而警察也不是为了维护秩序抓坏人，反而更像在完成一份自己的职业本分。这种对既有不把善恶不是非黑即白的处理，放在半个世纪后依然能戳中现在观众的情绪，难怪这次重映后，不少年轻观众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说，没想到五十年前的片子怎么比现在的新犯罪片更对胃口。

阿兰·德龙这次重映后，不少颜控观众重新被阿兰·德龙的银幕魅力刷屏，当年已经凭借《佐罗》就是在《大黎明》里他已经36岁的阿兰·德龙，已经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整个人身上那种带着杀气又温柔混合的气质，刚好贴合了大盗这个角色身上的复杂性，他站在银行玻璃门，站在巴黎清晨的街头，穿着黑色风衣，黑色礼帽，一句话不说抽烟的镜头被很多人截下来做头像，这种低调克制的帅，和现在流量明星那种用力过猛的帅气完全不一样。这种不靠表情管理带来的张力，现在的好莱坞鲜肉，现在的演员很少有人能演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老片子重映反而能出圈的原因。这次重映的场次排片量其实不高，几乎都是艺术院线的小厅，但场均上座率超过六成，其中有一半都是40岁以下的年轻观众，超过四成是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这部片子，可见经典作品的生命力，真的能跨得了时间的筛选。

对比现在国内近几年也刮起了经典老片重映的风潮，从《海底总动员》这种动画，到《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种文艺经典，再到这次《大黎明》这类冷门作者电影重映，其实已经不是只靠情怀收割票房，反而能吸引到一批新的年轻观众，也说明观众的观影口味越来越多元化，不再只盯着新上映的商业大片，反而愿意挖一挖几十年前的经典作品，找一找不一样的观影体验。只是目前国内也有不少影迷呼吁，能不能有更多像《大黎明》这种被埋没的经典作者电影，能有机会在大银幕上和观众见面，你有没有看过这部片子？你会愿意为了一张老片的重映买票进影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