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荒野 前篇》：日式青春片的另类生存话题引热议

近期日本院线重映名单中，蜷川实花执导的《啊，荒野 前篇》再次进入影迷讨论视野，不少二刷的观众在社交平台放出细节截图，让这部十年前的作品重新拥有了话题热度。和当下市面上主打青春伤痛、纯爱治愈的日系青春片不同，这部改编自吉田修一同名小说的作品，从一开始就没有走讨好市场的路线，它把故事锚定在20世纪末即将迎来世纪交替的东京新宿，把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的挣扎，塞进拳击台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带着粗糙的尘土味。和近年日本影视圈流行的“脱力系”青春叙事相比，《啊，荒野 前篇》从始至终都带着强烈的生命力，哪怕这种生命力是以破碎、颓废甚至暴力的方式呈现，也远比悬浮的小情小爱更能戳中当代年轻人的情绪痛点。

作为整部作品的上篇，影片并没有着急推进主线剧情，反而把大量篇幅留给了两个主角的日常状态。新人演员菅田将晖在片中饰演的青年新田新次，是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刺头，因为被同伴背叛入狱，出来后靠着打黑拳混日子，全身都带着被生活磋磨出来的戾气，连笑都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而另一位主角権藤裕二由野村周平饰演，这个天生有口吃缺陷的少年，敏感自卑到不敢和陌生人对视，只有在打拳击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的缺陷，找到一点点存在感。很多观众看完上篇之后印象最深的不是剧情冲突，反而两个人共处拳击馆训练的片段，汗水打湿旧运动服的镜头，把两个年轻人的孤独拍得具体可感——他们一个被世界拒绝，一个拒绝和世界说话，拳击台反而成了唯一能容纳他们的地方。

从市场反馈来看，这部影片当年在日本上映的时候就呈现出明显的两极分化，一部分观众觉得剧情过于压抑沉闷，全程充斥着负能量，另一部分观众却觉得，这才是底层年轻人真实的生存状态。和蜷川实花此前《狼狈》《花魁》那种浓艳到极致的视觉风格不同，《啊，荒野 前篇》特意去掉了标志性的高饱和色彩，用偏灰偏冷的镜头语言拍摄新宿的街头巷尾，破落的拳击馆、拥挤的廉价公寓、鱼龙混杂的小酒馆，整个环境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荒芜感，恰好对应了片名里“荒野”两个字——所谓的荒野不在别处，就是两个年轻人无处安放的内心，也是那个泡沫经济破裂后，整个日本社会都挥之不去的空虚感。放在当下华语市场的青春片语境来看，这种不狗血、不煽情，把镜头对准边缘群体的创作，其实也值得国内创作者参考，毕竟不是所有年轻人的青春都有堕胎、车祸和一帆风顺的爱情，更多人都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像野草一样挣扎着长大。

影片隐藏的戏剧冲突其实一直铺在上篇的细节里，新次和裕二因为拳击相识，又因为同样的一无所有互相吸引，新次羡慕裕二身上那种干净的柔软，裕二崇拜新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两个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慢慢成为唯一能理解对方的人。但叙事里一直埋着不安的种子：新次放不下当年被背叛的仇恨，一直在找机会复仇，裕二则被自己的口吃困住，连和喜欢的女生告白都做不到。随着拳击馆的经营越来越差，两个人打算一起参加业余拳击比赛，希望靠打出成绩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新次过去的麻烦也慢慢找上门，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上篇结束在比赛开始前的节点，所有矛盾都已经摆到台面上，就等着下篇拳击铃响起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两个主角的线，影片对配角的刻画也足够细腻，比如拳击馆里那个已经半退休的教练，自己一辈子都没打出什么成绩，却还是靠着一口劲撑着快要倒的馆子，他看两个年轻人的眼神，就像看着当年没走出来的自己。还有一直陪在新次身边的惠子，她也是社会边缘的失足女性，见多了虚情假意，却偏偏对这个一身臭脾气的愣头青动了心，她给新次缝补衣服的那个片段，没有说一句情话，却把两个孤独的人互相取暖的状态拍得淋漓尽致。这些配角的存在，让整个新宿的荒野变得更立体，这里不是只有两个年轻人的挣扎，而是一大群找不到出路的人，在时代的缝隙里讨生活。

现在回头看这部十多年前的作品，会发现它讨论的问题到今天依然不过时，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用“摆烂”“躺平”形容自己的状态，再看《啊，荒野 前篇》里两个在泥坑里拼尽全力往上爬的年轻人，反而能读出不一样的感受。哪怕整个世界都是荒芜的旷野，人总还是要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目标，哪怕这个目标只是赢一场拳击，只是敢对着别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目前不少影迷已经在催该片后篇的重映安排，也有不少没看过的新观众表示，已经被上篇的细节勾起了好奇心，想看看两个年轻人最后到底能走出什么样的路。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观众，重新发现这部被低估的日式青春作品，毕竟关于生存和孤独的讨论，永远不会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