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无穷之路》出圈 写实叙事成年度口碑看点

最近两年，国产纪录片一直在寻找破圈的新路径，从美食、自然类赛道挤入大众视野后，聚焦现实题材的作品反而成了观众讨论的新热点。TVB推出的《无穷之路》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这部没有流量明星加持、全片仅由主持人陈贝儿带领5人拍摄团队完成的12集纪录片，上线短短两周就冲上了豆瓣评分9.5的高位，远超同档期多数院线电影的口碑表现，哪怕是对扶贫题材带有刻板印象的年轻观众，也纷纷在社交平台自发安利，成了近年少有的破圈现实题材纪录片。和很多主旋律项目自带资源倾斜的制作路径不同，《无穷之路》从立项到拍摄都带着港媒团队特有的灵活特质，整个制作周期不到一年，拍摄团队深入全国六个省份的深度贫困地区，全程自驾辗转数千公里，完全以旁观者的平视角度记录脱贫后的真实变化，这种不加滤镜的创作态度，恰恰戳中了当下观众对“悬浮内容”的审美疲劳。

不同于国内多数同类题材作品习惯用宏观数据、典型案例串联内容的创作思路，《无穷之路》的切入角度完全从个体出发，主持人陈贝儿本身就是出生在香港的媒体人，她对内地脱贫攻坚的最初认知也来自媒体报道，这种“带着疑问出发”的视角，刚好拉近了香港观众和不熟悉内地发展的年轻观众的距离。制作团队没有提前安排好采访脚本，也没有要求受访者按照预设方向回答问题，每到一个贫困村，都是主持人随机和老乡聊天，跟着受访者日常行走的路线记录生活。比如在四川凉山“悬崖村”，陈贝儿沿着修建的钢梯徒步两小时上山，亲身感受之前村民出行的艰难，这段无脚本的行走记录，比任何旁白描述都更有冲击力，也让观众直观感受到脱贫工程落地之后，普通人生活发生的具体改变，而不是停留在官方报告里的抽象数字。

不少观众看完《无穷之路》之后印象最深的，是作品里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回避曾经的贫困问题，更没有把脱贫塑造成“一劳永逸”的结果。在记录云南怒江易地扶贫搬迁的段落里，有老乡提到刚搬去县城的时候找不到工作，不习惯住楼房，甚至想回到山里种地，这种真实的困惑没有被剪掉，反而完整保留在了正片里。创作团队也没有把所有功劳都归到某一方身上，而是客观呈现了基层干部、村民自己、社会帮扶力量共同作用的过程，这种平视的记录视角，在国内同类型纪录片里其实并不多见。对比近年国内不少现实题材纪录片习惯走“文艺抒情”的路线，要么把贫困地区拍得像“世外桃源”，要么刻意放大苦难博取观众眼泪，《无穷之路》这种既不美化也不消费苦难的创作态度，反而成了它最核心的竞争力，也让很多行业观察者开始重新思考现实题材纪录片的破圈方向。

作为TVB跨进内地流媒体市场的试水之作，《无穷之路》的播出路径也值得玩味，作品最初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和TVB联合制作，率先在埋堆堆和央视新闻平台上线，没有做大规模的宣发推广，完全靠观众的口口相传发酵成热门话题。根据平台后台的播放数据显示，作品的观众群体里，30岁以下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六成，其中还有超过两成的观众来自香港地区，这个数据打破了很多人“主旋律题材只有中老年观众看”的刻板印象。从市场反馈来看，当下年轻观众并不排斥现实题材内容，排斥的是悬浮、说教、脱离真实的内容创作，《无穷之路》的出圈，恰恰印证了只要内容足够真诚，哪怕是看似严肃的题材，也能获得年轻观众的认可。这两年香港纪录片创作者开始越来越多地关注内地的发展变化，从美食文化到社会议题，这类跨地域视角的作品，其实刚好填补了两地观众信息沟通的空白，也成了香港观众了解内地真实发展情况的窗口。

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主持人陈贝儿本身并不是专业的扶贫领域记者，她之前在TVB主要主持娱乐资讯和音乐节目，这次主动接下《无穷之路》的主持工作，完全是出于对这个题材的好奇。为了拍摄这部作品，她推掉了已经安排好的其他工作，跟着团队风餐露宿三个多月，在沙漠里遭遇过沙尘暴，在高原上经历过缺氧，爬悬崖的时候脚滑差点摔倒，这些小插曲也都被镜头记录了下来，让整个作品的真实感更强。陈贝儿在之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她出发之前对“脱贫”两个字没有具体的概念，走完这一趟之后才明白，所谓的无穷之路，其实就是当地人朝着美好生活一直走下去的路，这个解读也成了很多观众对片名的共鸣点。

《无穷之路》走红之后，不少内地的制作团队也开始反思，为什么一个港媒团队做出来的脱贫题材纪录片，反而比很多本土制作更能打动观众？其实核心就在于创作视角的差异，当很多作品习惯了站在高处进行宏大叙事的时候，《无穷之路》选择了站在地上，和受访者平视，和观众平视，把“讲道理”变成了“讲故事”，把“展示成果”变成了“分享变化”。这种创作思路的转变，其实也给整个纪录片行业提供了新的参考，未来现实题材纪录片的破圈，必然会从“说教式传播”转向“共情式传播”，真实的个体故事永远比抽象的宏观叙事更能打动观众。现在《无穷之路》的第二季已经进入筹备阶段，不少观众已经在蹲守更新，只是不知道第二部能不能延续第一部的真诚创作风格，给观众带来更多不一样的真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