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年前的《胭脂杀手1983》，为何至今仍有话题热度

近期不少港片爱好者在怀旧影视论坛自发整理上世纪80年代冷门佳片，一部1983年出品的《胭脂杀手》意外被重新挖出，不少年轻观众刷完胶片修复版后，在社交平台给出“完全超出预期”的评价，甚至翻出当年香港《明报》《星岛日报》的娱乐版面存图，讨论这部片当年为何没能成为现象级作品。作为华语影坛较早以女性杀手为主角的类型片，《胭脂杀手1983》跳出了当时“花瓶女杀手”的套路，把女性的身份困境放在了类型片框架里，这一点在39年后看依然领先于不少同类型创作。对比近年不少主打女性爽片却只会堆砌颜值和狗血冲突的作品，这部老片的叙事克制反而更能戳中当代观众的情绪点，也难怪会在怀旧影圈翻红。

不少第一次刷片的观众可能不知道，这部影片最初的定位就是中小成本的犯罪类型片，当时香港影坛正处于新浪潮运动后的商业转型期，观众更爱看许冠文的市井喜剧或者成龙的动作大片，主打女性犯罪题材的影片受众面本来就窄，加上发行方当时把宣传重心全放在了“艳情”噱头，反而掩盖了影片本身的社会表达，以至于上映之初票房只收回了成本的七成，很快就被淹没在大批新片当中，只有少数影评人当时撰文提到过影片的独特性。这种宣传错位其实在80年代香港影坛并不少见，很多主打创新的中小成本影片，发行方为了保险起见，都会用噱头吸引观众，反而错过了真正的目标受众，《胭脂杀手1983》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例子。

影片的核心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女主角胭脂原本是出身底层的舞厅歌女，被黑帮头子收留训练成职业杀手，任务就是利用美色接近目标后完成刺杀，在接连完成几次任务后，她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刺杀从南洋回来接手家族生意的富商陈子墨。可就在接触过程中，胭脂发现陈子墨和她之前杀过的所有目标都不一样，他不仅看穿了她的身份，还说愿意带她离开香港去过安稳生活，这个时候胭脂才开始面对自己从来不敢想的问题：做了这么久杀人工具，她到底能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和大部分同类型片里女杀手要么爱上男主改邪归正，要么为男主牺牲的结局不同，这部片里胭脂的选择完全跳出了性别刻板印象，没有把自我价值绑定在一段爱情上，这个处理在1983年的华语影坛可以说相当大胆。

饰演女主角胭脂的演员是当时刚出道不久的余安安，很多年轻观众对她的印象可能是《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或者是周润发前妻的身份，其实她在巅峰期的演技被很多业内人低估了。《胭脂杀手1983》里，她要演出角色表面的妩媚冷艳，还要藏住骨子里的自卑和对安稳的渴望，很多戏份都是靠微表情传递情绪，比如得知陈子墨已经知道自己身份那场戏，她握着枪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神从惊讶到慌乱再到慢慢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喊，却把人物的挣扎完全演了出来。余安安后来在访谈里提到过，当时接这个角色就是觉得这个人物不一般，她不想只演漂亮的花瓶，哪怕片子不红也愿意尝试，现在看来，这个角色确实成了她演艺生涯里最让人难忘的角色之一。

对比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影坛的女杀手题材，《胭脂杀手1983》最大的突破就是没有把女性杀手塑造成欲望符号或者男人的附属，而是真正把她当成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来写。早年的女杀手片，大多是把女杀手当成吸引男性观众的噱头，要么是卖弄身材，要么就是最后一定要被男主征服，哪怕是后来90年代的《赤裸羔羊》这类作品，依然没有摆脱这个套路，而《胭脂杀手》早在80年代就已经开始探讨“被规训的女性如何突围”这个命题，放在整个华语犯罪片的发展脉络里，其实是一部被严重低估的作品。这次被网友重新挖出来，也刚好印证了一个道理：好的作品不管埋多久，只要有人看到，就一定会发光。

现在能在网络上找到的版本，大多是网友自行上传的录像带转录版，去年香港影碟协会曾经推出过限量修复版蓝光，刚上架就被怀旧影迷抢购一空，不少人在评论区说，原本只是冲着怀旧来的，没想到看完会被戳中。有人说，胭脂最后那个选择放到现在依然会让很多人意外，也有人说，其实片子讲的哪里只是杀手，就是每个被困在既定身份里的女生的缩影。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院线做经典老片回顾展，把这部《胭脂杀手1983》搬上大银幕，让更多观众看到这部被埋没了近四十年的冷门佳作，也让大家看看，三十多年前的华语创作者，已经能拍出这样有女性意识的类型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