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文艺片《昼夜之间》引热议 现实叙事成最大看点

在今年上海电影节的创投单元露脸之后，《昼夜之间》就一直被文艺片观众挂在社交平台的待看清单上，直到上周小范围点映开启，关于这片“够不够真实”的讨论直接冲到了影视热榜前列。不同于市面上多数主打强戏剧冲突的现实题材，这部由新人导演李昂执导的处女作，选择把镜头对准了北方小城一个普通公交司机的日常，没有天降横祸也没有刻意煽情，全片80%的场景都发生在12米长的公交车厢和司机不到60平的老房子里，却靠细腻的细节戳中了大批普通观众的情绪点。点映场过后，不少观众在豆瓣短评区留言说“看完出来看着楼下等公交的人，突然有点鼻酸”，这种贴近生活的反馈，其实恰好踩中了当下国内现实题材创作的缺口——比起刻意制造矛盾迎合院线观众，不少创作者开始转向挖掘普通人日常里的情绪褶皱。

作为今年为数不多拿到龙标的独立制作文艺片，《昼夜之间》的排片表现其实不算理想，目前仅在全国17个城市的艺术院线联盟定点放映，单日排片占比不到0.8%，但场均上座率却能稳定在20%以上，不少一线城市的点映场甚至出现了满座的情况，这种“低排片高口碑”的走势，其实是当下小众文艺片的典型生存状态。和去年爆火的《宇宙探索编辑部》类似，《昼夜之间》靠的不是资本营销砸出来的热度，而是核心观众在社交平台的自发扩散，不少影迷专门跨城到有排片的城市观影，就是为了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这种不被资本干预的原生创作。业内人士分析，现在艺术院线的受众圈层已经逐渐稳定，只要内容够扎实，哪怕宣传预算有限，也能靠口碑跑出不错的长线成绩，这对新人导演来说无疑是个好信号。

饰演男主角老周的演员其实不是专业科班出身，导演李昂在筹备阶段跑了三个省会的公交公司试镜，最后选中了当时已经42岁的郭凯，郭凯本身就是有着18年驾龄的公交司机，拍戏的时候连开车的姿势都不用导演纠正，连刹车踩下去的力度都和平时上班一模一样。这种选角其实也打破了行业里“文艺片必找流量撑票房”的惯性，郭凯没有表演经验，但他往驾驶座上一坐，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感就自然出来了——比如每天收车之后对着家里冰箱喝冰啤酒的特写，他手指捏着罐口的褶皱，连指尖都带着攒了一天的乏。有影评人指出，非职业演员的使用本来就是独立电影的传统，放在当下流量当道的市场环境里，这种选择本身就带着创作者的创作自觉，比起让流量演员硬凹底层质感，让本人出现在角色里反而更有说服力。

故事的核心冲突其实藏在主角每天“昼与夜”的分裂状态里：白天老周是准点发车、从不闯红灯的模范公交司机，面对撒泼的乘客、催着交社保的车队领导，永远都是低着头不说话的好脾气；到了晚上，他脱下工作服骑着电动车去城郊的河边，偷偷给离家出走的女儿发信息，攒着钱等着女儿哪天突然回来。很多观众吐槽说，这片根本“没剧情”，看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大事发生，但恰恰是这种“没大事”的状态，才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常态：我们不会每天遇到生离死别，大多数时间都是憋着一口气，在白天应付生活，在夜里找个角落消化自己的情绪。这种叙事其实跳出了国内现实题材“苦难题材”的套路，没有把主角塑造成被生活击垮的失败者，也没有强行给一个“努力就能翻盘”的鸡汤结局，只是安安静静把一个中年男人的生活摊开给观众看。

其实近两年国内的中小成本现实题材，已经逐渐从“展示苦难”转向“观察日常”，之前拿了平遥国际电影展费穆荣誉的《傍晚向日葵》，还有去年出圈的《小伟》，都是走的这种路线，不再靠极端冲突吸引眼球，反而更愿意沉下心来捕捉普通人的情绪。和九十年代国内第六代导演的底层叙事不同，现在的新导演拍普通人，少了一些刻意的批判，多了一些平视的温柔，《昼夜之间》没有去指责谁，既没骂生活不公，也没怪女儿不孝，只是呈现了一个中年男人在既有生活里的坚持和隐忍，这种表达反而更容易让观众共情——毕竟大多数人的生活，本来就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里往前走，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转折，只有攒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

目前《昼夜之间》的点映还在继续，官方已经宣布将根据点映口碑调整后续排片计划，不少影迷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呼吁“给好片多一些排片”。只是放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小众文艺片想要突围，终究还是要靠内容本身说话，《昼夜之间》能不能像之前的小众佳作一样靠口碑破圈，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它证明了，哪怕没有大明星、没有大制作，只要能摸到普通人的情绪脉搏，就能让观众记住。至于能不能被更多人看到，其实已经是其次的问题了，你会为这种没有戏剧性的日常叙事买一张电影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