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孪生陌生人》爆火 三胞胎分离实验看点引热议

最近两周，这部拍摄于2018年的纪录片突然在国内社交平台翻红，相关话题的累计阅读量突破3.2亿，不少观众看完后在评论区留下“细思极恐”“刷新认知底线”的感慨。不同于当下流行的娱乐化纪录片，这部作品从诞生起就带着先天的争议性——它记录了上世纪70年代美国一项违背伦理的秘密实验：三个同卵三胞胎从出生起就被刻意分开，送进完全不同阶层的家庭长大，全程无人知情，就连收养家庭和孩子本人都被蒙在鼓里。这次翻红也让很多观众重新关注起发展心理学领域曾存在过的“先天后天”争议实验，不少人看完后都对科学研究的伦理边界提出了新的疑问。

其实，这场实验最初的起点只是一个学术命题：人的性格与发展，到底是基因决定还是环境塑造？上世纪中期到后期，欧美心理学界一直为此争论不休，支持基因决定论的学者一直想找到一组同卵多胞胎样本，验证他们在不同环境成长后的性格差异，为了得到完美的研究样本，纽约儿童收养机构刻意将同卵三胞胎分别安置在工人、中产、富人三个阶层的家庭，让他们在完全隔绝的环境中长大，整整二十年，实验的主导者一直秘密跟进记录三个孩子的成长轨迹，却从未对外公布过这项实验的存在。这种刻意隐瞒的设计，放在今天任何一个国家的学术伦理审查中，都不可能获得通过，但在半个世纪前，相关规范还处于空白状态。

三胞胎的重逢本身就是一场意外，1980年，19岁的三胞胎老大进入纽约一所社区大学读书，不少同学都错把他认成了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学生——也就是三胞胎中的老二，随后当地报纸报道了这件事，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老三看到新闻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两个亲兄弟。这场迟了19年的相认，瞬间引爆了美国媒体的关注，三个年轻人也因为一模一样的长相、高度重合的生活习惯成了公众红人，他们一起开了一家餐厅，还在很多电视节目上露脸，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成了美国人家喻户晓的名人。和很多同卵双胞胎一样，他们哪怕分开了十几年，依然有着高度相似的爱好：都喜欢吃同一种口味的汉堡，都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甚至连对异性的喜好都惊人一致，这让不少坚信基因决定论的学者找到了支撑自己观点的证据。

但这份兄弟重聚的温情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公众关注的退潮，以及三人性格里潜藏的差异逐渐显现，他们的关系开始出现裂痕，更致命的是，他们慢慢发现，这场“命运的玩笑”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人为设计的实验。当他们找到实验主导者想要讨一个说法时，对方却拒绝把研究数据还给他们，甚至表示这些数据要等到2066年才能公开——那时候三个当事人早就不在人世了。这样的结果让三兄弟难以接受，巨大的被欺骗感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老大患上了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最终在疗养院自杀，剩下的两兄弟也一直活在实验的阴影里。对比近年来同卵双胞胎成长题材的纪录片，《孪生陌生人》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刻意站在学术争论的任何一边，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实验对当事人人生的摧毁上，比起得出一个“先天还是后天”的结论，这部作品更想追问的是：科学研究到底能不能以牺牲普通人的人生为代价？

这次在国内翻红后，很多年轻观众都对这场违背伦理的实验感到愤怒，也有不少心理学从业者站出来梳理了这段历史，其实类似的多胞胎分离实验在当时的欧美并不少见，除了这个三胞胎案例之外，还有至少十几对同卵双胞胎被当作实验样本秘密跟踪，直到上世纪80年代学术伦理规范逐步完善，这类实验才彻底停止。现在包括美国心理学会在内的多个学术机构，都明确要求所有涉及人类受试者的研究必须提前获得当事人的知情同意，这条规则其实就是建立在无数这类悲剧的基础上，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部纪录片的价值早就超出了一个离奇社会新闻的范畴，它更像是一个提醒，让人们记住学术发展史上曾经走过的弯路。

不少观众看完纪录片后都会联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项实验真的持续到今天，研究者会不会得到确定的答案？其实从目前已经公开的部分数据来看，三胞胎的性格在很多维度都出现了明显差异，老大从小敏感内向，老二相对外向圆滑，老三则更偏向理性沉稳，这种差异更多来自成长环境的塑造，而那些相似的生活习惯，反而更多是基因的印记。说白了，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实验，并没有给出一个让任何一方满意的答案，反而毁掉了三个原本可以正常生活的年轻人，直到今天，剩下的两兄弟还在为公开实验数据奔走，至于这场实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画上句号，恐怕还要等很多年才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