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文艺片《海伦娜的故事》 戳中中年女性观众话题点

最近两周，豆瓣“中年女性生存困境”小组里，一篇讨论冷门文艺片的热帖把《海伦娜的故事》推到了国内文艺片受众的视野中心。帖子楼主是一位39岁的全职妈妈，她说自己二刷这部片子，在最后15分钟海伦娜坐在空荡的厨房整理保鲜盒的段落，默默哭了半小时——没有戏剧化的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就是那种日复一日攒下来的疲惫，刚好戳中了她藏了好几年没说出口的情绪。这个点赞超过1.2万的帖子，让这部去年在欧洲电影节完成首映、今年才通过艺术电影专线进入国内院线的小成本作品，排片占比从最初的0.3%涨到了1.1%，甚至出现了不少一线城市艺术影院加场的情况，放在今年整体偏冷的文艺片市场里，这个走势算得上意外的惊喜。

很多人一开始会被这个平铺直叙的片名骗到，以为这又是一部讲外国老明星生平的传记片，实际上《海伦娜的故事》讲的是一个普通英国郊区家庭主妇，在52岁这年失去生活锚点之后的漫漫长途。海伦娜的丈夫在一家五金厂做了三十年领班，退休那天突然心梗离世，唯一的女儿早在十年前就搬到伦敦定居，一年回家不超过三次。原本填满海伦娜每一天的日程——给丈夫准备三餐、整理花园、接送邻居家的孩子上兴趣班——突然全部空了出来，她甚至不知道每天早上起床之后该做什么。导演没有给这个故事安排什么逆天改命的爽剧桥段，既没有让海伦娜突然发现丈夫藏了多年的秘密，也没有安排一场黄昏恋让她重启人生，大部分时间，镜头就跟着海伦娜，拍她逛超市发呆，拍她坐在公园长椅看年轻人遛狗，拍她翻出自己年轻时候做裁缝的旧布料，剪了又拆拆了又剪。

饰演海伦娜的英国演员朱丽·沃特斯其实已经有快七年没接长篇电影主角了，这次看完剧本她直接同意出演，说这个角色就是她身边很多朋友的真实写照。朱丽·沃特斯没有用刻意放大情绪的表演来放大“惨”，反而处处收着演：接到医院通知丈夫死讯的时候，她只是站在社区医院的走廊里，下意识扯了扯自己外套上沾的猫毛，半天说不出话，只有眼尾的肌肉轻轻抖了几下；女儿打电话说国庆不能回来的时候，她对着电话笑着说“没事工作重要”，挂了电话就坐在玄关，把鞋柜里丈夫的拖鞋拿出来擦了三遍，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这种克制的表演反而让很多观众觉得更代入，有观众在影评里写，真的到了那个年纪那个处境，哭都哭不出来，连悲伤都习惯了攒着不敢放出来，怕麻烦别人。

这种讲普通人日常困境的文艺片，其实这两年在欧洲影坛越来越多，和早年偏爱“女性反抗”“逃离家庭”的叙事完全不同，现在这类作品更愿意停下来拍“接受”——接受人生就是会有大片的空白，接受自己就是普通，接受很多愿望到最后都实现不了。放在国内的观影环境里，比起那些刻意制造矛盾、主打“女性觉醒”流量密码的同题材作品，《海伦娜的故事》这种不追求戏剧冲突的片子反而显得格外特别。之前国内也出过不少同类型的中年女性题材，要么把丈夫塑造成完全的恶人，把婚姻讲成彻底的围城，要么最后一定要安排主角搞出一番事业，证明“离开男人过得更好”，但《海伦娜的故事》完全不这么走，它就是拍一个普通女人，在失去依靠之后，一点点重新把自己的日子拼起来，哪怕拼出来的样子不那么好看，不那么“励志”。

说到片名其实还有一个小细节，导演在柏林电影节首映之后的交流会上说，之所以叫这么一个没有特点的名字，就是因为海伦娜本来就是一个没有特点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叫海伦娜的女人，她们一辈子都在为家庭活，很少有人会记得她们自己的故事。片子里有一段很容易被错过的细节，海伦娜整理丈夫遗物的时候，翻出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做的第一件连衣裙，那是她本来打算去参加舞会穿的，后来因为怀孕结婚就一直压在箱底，裙子的领口已经发黄了，她拿出来套在身上试了试，拉链已经拉不上了，她对着镜子站了十分钟，然后笑了一下，又把裙子叠好放了回去。没有拿出来改造成新裙子，也没有穿着裙子去旅行，就是这样一个很淡的细节，却让很多观众记了很久。

现在这部片子的豆瓣评分已经涨到了8.2分，超过六成的打分都是四星和五星，短评区里一半都是中年女性观众的真实留言，有人说看完片子给好久没联系的妈妈打了一个小时电话，有人说自己也打算回家整理一下自己年轻时候的东西。目前片子的排片还是主要集中在一线城市的艺术影院，很多二三线城市的观众都在呼吁增加排片，也有视频平台已经拿下了网络播出版权，预计下个月就会上线。你身边会不会也有一个“海伦娜”，或者你自己，会不会也在某一刻突然感受到那种空落落的失重感，这个问题，或许片子会给每个观众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