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将至2023》出圈 小众文艺片的市场表现引讨论

最近几个月，国内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排片表里，一部拍摄成本仅百万级的中小成本作品意外跑出了超出预期的热度，就是导演菅浩栋的新作《夜幕将至2023》。和今年五一档动辄数亿投资的商业大片比起来，这部片子从开机到完成初期宣发，全程都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甚至直到点映阶段，多数普通观众都没听过它的名字。但就是这样一部没有流量演员、没有商业化宣发的作品，靠着影迷圈层的口口相传，截止十月底，豆瓣评分已经稳定在8.6分，超过七成观众给出四星以上评价，在同档期上映的华语影片里口碑断层领先，连带着艺术院线的排片占比也在上映第三周出现了逆势上涨，这样的表现放在近年的国产文艺片市场里，确实算得上不多见的黑马案例。

其实放在国内电影市场的语境里，公路片从来都不是讨好市场的类型。早年间公路片更多作为第六代导演的表达载体出现在小众展映里，最近十年随着宁浩《心花路放》、韩寒系列作品的出圈，公路片逐渐沾染上了喜剧和青春属性，商业属性越来越重，反而很少有人再拍那种贴着生活肌理、走纪实风格的本土公路故事。《夜幕将至2023》走的恰好是后者的路子，故事本身没有太多戏剧化的冲突，整个主线就围绕女主角梁丹回到故乡山西朔州展开：十年之后她因为爷爷去世奔丧，花一天时间坐大巴穿过整座城市，一路上遇见不同的旧识，从初恋到大学同学再到曾经的老师，零散的对话里拼出了一个普通小镇青年在外打拼十年后的生活真相。这种把戏剧冲突压到最低、靠细节打动人的创作方式，其实反而戳中了很多从三四线城市走出去打拼的年轻观众的情绪点。

很多观众看完片子记住的不是完整的剧情，反而被那些不加修饰的北方小城细节击中：深秋季节光秃秃的行道树、县城客运站飘着灰尘的候车厅、大巴车上邻座乘客外放的短视频声音、路边小馆飘着蒜香的刀削面，这些镜头没有加滤镜美化，也没有刻意制造反差感，就是把一座北方小城最真实的样貌摆在观众面前。女主角的扮演者曾帅其实并非职业演员，她本身就是导演的旧友，此前也没有大银幕表演经历，但恰好是这种非职业的松弛感，让角色立住了——她不会刻意摆出“北漂十年归来”的沧桑感，也没有刻意卖惨，和旧友聊天时欲言又止的停顿，看见初恋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躲闪，吃到家乡口味时不自觉放松的肩膀，这些细节反而比专业的表演更有说服力。

从故事内核来看，《夜幕将至2023》讲的其实是所有离开故乡的人都要面对的“永恒命题”：当年抱着闯世界的想法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混得好不好都很少愿意再回来，等真的因为某件事不得不踏上故土才发现，你以为早就摆脱的过去，早已经刻在你的性格里，而那些被你抛在身后的人和事，也早就换了模样。梁丹一路上遇见的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生活：留在当地结婚生子的同学，已经接受了生活的安稳，会笑着说“早就不记得当年想出去闯的想法了”；开出租车谋生的旧友，还在念叨着当年一起攒钱看展的日子，可手里还是得接着客人的单子。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谁对谁错的批判，就是把两种不同的选择摆出来，让观众自己品。

有意思的是，片子从立项到拍摄，其实一直带着导演菅浩栋自己的个人印记。他本身就是山西朔州人，早年也是从小镇走出去，辗转多个城市拍独立电影，这部片子里很多场景都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不少路人角色其实就是当地的普通居民，不是专业演员。这种“作者性”极强的创作，本来只会在小众圈层获得认可，但这次却破圈走到了更多普通观众面前，其实也侧面反映了当下电影市场的一个变化：越来越多观众开始愿意为“真实的本土生活”买单，不再只追求特效和强剧情的商业片。对比前些年文艺片想要拿到过千万票房都要靠营销情怀，今年以来《宇宙探索编辑部》《八角笼中》包括这部《夜幕将至2023》，不同类型的中小成本作品都拿到了和口碑匹配的票房，反而说明市场的容纳度比之前高了很多。

当然，也有不少观众看完片子给出不同的感受，有人觉得整个故事节奏太慢，看完没感觉到太多共鸣，也有人觉得这种不加修饰的纪实感，刚好是现在很多国产片子缺的东西。甚至在豆瓣评论区，还出现了关于“小镇青年叙事要不要一直卖惨”的讨论，不少从县城走出去的观众留言说，终于有一部片子，没有把留在老家的人塑造成“失败者”，也没有把出去打拼的人塑造成“成功者”，就是安安静静讲一天的遇见，这种不刻意的表达反而最打动人。至于这部片子能不能像去年的《宇宙探索编辑部》那样，最终成为票房口碑双丰收的黑马，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它让更多人看到，本土的小众创作，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