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电影《平淡历史》 剖开日常切面的冷门话题引关注

近期在小众影展悄悄露面的纪录电影《平淡历史》，并没有做任何前期宣发，却靠着观众在社交平台的零散分享攒出了不小的话题度。不少看完片子的观众在豆瓣、小红书留下评论，有人说“看完走出影院盯着楼下买菜的阿姨看了十分钟”，也有人吐槽“完全不符合对历史片的预期，全程没一个名人没一件大事”，两极化的评价反而让更多对“非典型纪录片”感兴趣的观众开始找资源、求展映。放在当下纪录片市场来看，《平淡历史》其实踩中了国内历史题材创作的一个空白：绝大多数历史纪录片要么围绕重大事件、关键人物展开，要么把历史拆解成奇闻轶事做流量内容，完全聚焦普通人日常的作品少之又少，哪怕是近年来走红的“平民史”视角作品，也会刻意挑选有戏剧冲突的个体命运，很少像这部片子一样，把长达百年的琐碎日常原封不动拼贴出来。

这部片子的素材来源其实非常特殊，导演是从国内档案馆、地方家族收藏和民间摄影爱好者的遗留胶片里攒出来的内容，从清末民初江南小镇居民的集市赶集，到上世纪60年代东北工厂工人的午休下棋，再到80年代南方渔村村民补渔网、90年代城里个体户摆地摊，所有画面都没有画外音讲解，也没有专家解读，只是按时间顺序排列，配上淡淡的环境音。和国内近年来流行的商业化纪录片比，它完全放弃了强戏剧性剪辑，甚至连字幕都少得可怜，除了标注拍摄地点和大致年份，没有任何额外的背景补充，不少看惯了“爽片”的观众会觉得沉闷，但喜欢这种调性的观众却能蹲在银幕前逐帧看细节——比如上世纪70年代上海弄堂里小姑娘扎辫子的蝴蝶结，和现在流行的款式几乎没差，80年代乡镇供销社里摆的饼干包装，和现在一些怀旧零食的设计撞了款。

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日本就有导演拍过类似的《中国的日本殖民地》，里面也用了大量平民日常素材，但核心还是为了折射时代命题，而《平淡历史》从创作之初就没打算讲大道理。导演在映后交流里说，他做这部片子的初衷，是之前帮地方档案馆整理影像资料的时候发现，90%以上的存档都是普通人的生活，但这些内容从来不会被放进“历史”的叙述里，大家提到历史，永远是变法、战争、政策，很少有人会问，那时候普通人每天吃什么、玩什么、和朋友聊什么。这部片子想要回答的问题其实很简单：被宏大叙事漏掉的这些碎片，算不算历史？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也在影评圈引发了小规模讨论，有人觉得历史本来就是精英写就的，这些碎片没有保留的价值，也有人认为，正是这些细碎的日常，才构成了大多数人的真实历史。

从市场反馈来看，《平淡历史》目前还只在国内三个小型艺术影展做过放映，票房数字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的出现其实给国内历史题材纪录片提供了一个新的创作方向。近两年随着国风、国潮的兴起，历史类内容一直是影视创作的热门，不过绝大多数作品都逃不出“帝王将相”“宫斗权谋”的套路，要么就是把历史做成了科普知识点的堆砌，真正沉下心来关注普通人生存状态的作品太少。和去年出圈的同样关注平民历史的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比，《平淡历史》甚至连“故事”都放弃了，它不拍具体的人，也不追踪人物的命运，只是把一堆没有主角的日常碎片摆出来，让观众自己去感受时间流过的痕迹，这种创作方式本身就很大胆。

有细心的观众统计过，整部片子112分钟里，一共出现了超过1700个不同的普通人，没有一个人留下全名，大部分人甚至连正脸都没漏全，可能只是入镜了一只拎着菜篮子的手，或是一个挤在人群里的后脑勺。有意思的是，不少观众看完片子之后，会忍不住在这些模糊的身影里找自己的影子——比如有观众说，看到上世纪50年代北京胡同里小孩追着卖冰棍的自行车跑，瞬间想起了自己奶奶说过的童年经历，还有观众说，看到90年代电脑城门口攒电脑的年轻人，想起了自己刚工作的时候挤在出租屋装电脑的样子。这种情感连接其实非常奇妙，它不是片子强加给观众的，完全是观众自己从碎片里找出来的共鸣。

目前该片的主创团队还在和院线沟通艺术影院的排片，暂时没有公开发行的计划，但相关的影像整理工作还在继续，导演团队在社交平台开放了素材投稿通道，邀请网友提供自己家里的老影像素材，说如果后续做续作的话，会把这些内容加进去。不少网友已经主动投稿，有人发了爷爷当年在工厂拍的胶片，有人发了爸爸80年代去西安旅游的录像，还有人发了自己90年代小学春游的录影带。当越来越多普通人愿意把自己的私人日常放进公共叙事里，或许“平淡历史”本身就会变成最有分量的历史。只是不知道未来这种完全去戏剧化的纪录作品，能不能被更广大的观众接受，这种创作尝试，又会不会给国内纪录片市场带来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