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关于女性题材电影的讨论始终占据着文娱热搜的半壁江山,不同于早年主打“苦情叙事”“逆袭爽文”的同质化创作,2022年推出的小成本文艺片《玫瑰》靠着细腻戳人的刻画,在文艺片圈层杀出了一条热度路径,即使公映已经过去近两年,依然有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二刷后的全新感悟。不同于市面上多数主打强戏剧冲突的女性题材作品,《玫瑰》选择把镜头对准了县城中年女性被忽视的精神世界,没有刻意放大苦难博眼球,也没有强行给主角安排逆天改命的爽感结局,这种留白式的创作反而让很多有相似经历的观众看到了自己生活的影子。根据猫眼专业版的后续数据统计,这部没有流量主演、宣发投入不足百万的作品,靠着观众的口口相传,最终票房突破了3200万,远超同量级文艺片的平均表现,放在2022年疫情后的电影市场里,算得上是小黑马级别的成绩。
提到《玫瑰》就绕不开主演闫妮的表演,很多观众看完之后都评价说,这是闫妮从情景喜剧转向大银幕之后,最贴近生活也最有力量的一次表演。主角刘芳是县城里一家鲜花店的老板,在外人看来她有稳定的生意、已经成年准备结婚的儿子,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丈夫早年间在外打工欠下债务出走之后,这么多年她都是靠着自己缝缝补补撑着这个家,就连儿子谈婚论嫁要买房,首付都要她一点点攒出来。闫妮没有把这个角色演成一个只会诉苦的弱者,反而把那种压抑多年、偶尔会冒出一点点逃离念头又被现实拽回来的纠结感,诠释得入木三分,哪怕是坐在鲜花店里发呆的镜头,眼神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情绪,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表演,比歇斯底里的爆发更能戳中观众。
如果把《玫瑰》放到国内女性题材创作的脉络里看,其实能看到很明显的创作转向。早年间国内女性题材电影要么走家庭伦理路线,把女性的价值绑定在婚姻和子女身上,要么就是主打女性之间的“雌竞”冲突,把女性困境简化成和第三者、和其他女性的争斗。但近几年从《爱情神话》到《海的尽头是草原》再到《玫瑰》,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关注普通女性的日常困境,不去刻意制造戏剧张力,而是把镜头对准那些被社会默认“应该安分”的中年女性,挖掘她们被身份掩盖的个人需求。在国内电影市场,30岁以上的女性角色往往都是主角的“母亲”“妻子”,很少有人把她们当成独立的“人”来书写,《玫瑰》恰恰补上了这个缺口,它让观众看到,哪怕是小县城里开鲜花店的中年女人,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玫瑰梦”,也会渴望摆脱别人给她安排的人生。
影片里有一处细节让很多观众印象深刻,刘芳攒了大半年准备给儿子交首付的钱,被走投无路回来的丈夫偷偷拿走还债,儿子非但没有心疼母亲多年的辛苦,反而指责她连这点钱都看不住,耽误了自己结婚。很多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说,这段戏看得浑身发冷,因为太真实了:多少中国家庭里,女性一辈子都在为丈夫、为子女活,自己的需求永远要排在最后,哪怕攒了半辈子的钱,也从来不属于自己。刘芳喜欢玫瑰,她开花店的时候每天都会给自己留一朵开得最好的玫瑰放在收银台,但结婚几十年,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丈夫送的玫瑰,这朵自己买的玫瑰,其实就是她潜意识里对自我的一点点坚守。
影片故事的结尾没有安排惊天动地的反转,没有写刘芳卖掉花店远走高飞,也没有写她一夜逆袭变成女老板,她只是在儿子结婚之后,把原来的鲜花店缩小了一半面积,重新摆上了自己喜欢的花。这种非典型的结局反而成了影片最大的看点,它没有给观众灌“只要出走就能解脱”的鸡汤,也没有把主角钉在“悲惨命运”的十字架上,它只是平静地展现了一个中年女性在现有生活框架里,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点空间的过程——对很多被家庭捆住的普通女性来说,能留住自己的那一小块爱好,能守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反抗”了。
其实从《玫瑰》的市场反馈就能看出来,现在观众对于女性题材的需求早就变了,大家不想看悬浮的大女主爽剧,也不想看把女性塑造成受害者的苦情戏,大家更愿意看到贴近真实生活的刻画,能从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能说出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情绪。《玫瑰》能在公映两年之后还保持热度,本质上就是因为它戳中了这种未被满足的市场需求,往后还有多少创作者会顺着这个方向,挖掘更多普通女性的生活故事,依然是值得观察的行业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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